“嗯,我在这儿。”
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金乌的眼睫轻颤了一阵,有如梦呓般轻缓道:“我…还未和你说过…”
他吐字似乎很艰难,“…我本来就…活不长。”
王小元僵住了,金乌似乎真从未与他说过这种生死之事,这咋呼鬼往日里好吃懒做的,脑子里似乎都是上顿没吃完就挂记着下顿的。金乌的目光徐徐飘向他,像在透着他望着遥远的过往。
金乌虚弱地笑了一下,“不算毒的事,我本就活不长的…你不记得了,小时候过年我娘不是给你一红绳串儿的铜钱么?那是…从我的压岁钱里分出来的。”
“小时候,我娘要个老相士给我算过一卦…说是活不过弱冠之年。所以我常拗着他们元月时给我两串儿钱,就当补了以后的份…你来了以后,就分了一串给你…生辰时的吊钱也一样。”
他已没有气力说更多话了。哈茨路人是极阴之体,他有着一半的血脉。他们的先祖曾是荒原上的狼,比任何人都凶戾勇猛,但却也极易凋零摧折。会兰乌也曾呢喃着为他说起往事,她已算得是蒙兀儿人里的长命之人,大多骑队里只有十岁出头的幼子。总有一日她也会遭这阴寒之血吞噬,落入煎熬炼狱之中。
王小元先前只是默然地听着,忽而没来由地道:“你的生辰…是在冬至。”
似有一股恬淡却明晰的悲伤涓涓流淌于心头,他想追溯踪迹,却如身置荒白雪原,茫然无果。金乌阖目沉默了片刻,艰难地微笑:“…不用想起来。”
恍惚间满目仿若尽是海棠花开,漫天花雨纷零。王小元朦胧如雾的回忆里现出几片浮光似的碎景。那兴许是多年前的光景,他身在嘉定,像只猴儿似的攀到灰瓦顶。远方是翠山如屏,蜿蜒玉溪,有人在下边一声叠一声地唤他名姓:
“王小元――王小元――”
“…王小元。”
待猛地回过神来时,他发觉金乌在静静地凝望着他,声息低微地叫着他名字。淡薄月色仿佛在风里弥散,将哀愁藏在一院萧瑟虫鸣中。
“有时我在想,”金乌道,“你一辈子是王小元,我也一辈子是金乌,这样该多好。”
话尾渐渐低弱下去,犹如漾起的涟漪渐渐平息。
惨白的指尖从手中垂落,无力地坠在衾被上,王小元心中犹如遭巨石重击,天崩地坼似的轰隆巨响,却如断了线的木筝般飘飞着落不着地。金乌忽地揪紧了他衣角,指节泛白凸起,涔涔冷汗地蜷缩起身躯,继而如狂风恶浪里的扁舟般战栗飘?u。
这回兴许是最痛的一次,火光雷电从身躯中霎时迸裂开来,撕心裂肺的剧痛遍布四肢百骸。金乌想挣扎,却连手脚都似切剁成细末,支离破碎,痛苦得失却呐喊的气力。烧灼间涌现极寒,青黄恶鬼蜂拥而至,尖利口齿撕裂皮肉,扯出肝肠。
《求侠》 第243章(第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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