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南风继续道:“……只是礼仪不是儒家发明的,儒家只是在推崇古礼的基础上增加了一些糟粕,单以‘古礼’论之,‘礼’其实有强大的规范天下人行为和道德的作用,陛下若是违礼,只怕会影响帝王的威严。纵然陛下心中自有天地,但百姓无知,分不清精华和糟粕,只怕会以为陛下违反了祖宗规矩就是德行有亏,这大楚天下不稳,陛下的皇位不稳,陛下当细细思量其中的得失。”大楚朝已经是背着“谋朝篡位”的恶名了,难道大楚朝的金銮殿还要被人嘲笑成“不懂礼仪规矩的强盗窝”?
胡问静仔细看了贾南风许久,笑了:“你说,是祖宗大,还是皇帝大?是礼仪规矩大,还是皇帝大?是孔圣孟圣大,还是皇帝大?这礼仪为什么会成为标准?为什么会束缚百姓?”她不等贾南风回答,继续道:“朕从来没有听说过百姓拿出祖宗家法对抗衙役的,也没有听说百姓拿着《论语》斥退兵丁的,朝廷律法之下,更没有听说哪个百姓能够呵斥县令的言行不讲礼仪规矩的。”
“何时有百姓以为祖宗家法或者孔圣言语比朝廷的刀剑更加厉害?只听说有破门的县令,灭族的太守,何时听说过破门的祖宗家法,灭门的《论语》《孟子》?”
“祖宗家法礼仪规矩和孔圣放在皇帝面前一文不值。若不是朝廷想要百姓愚蠢而方便管理,世上怎么会出现礼仪规矩和孔圣?朝廷想要废除宗族家法礼仪儒教,难道它们还能反抗?朝廷可以将他们推上山巅,就能将他们打入地狱。”
胡问静平静地看着贾南风:“朕是天子,朕心即天心,朕意即天意,朕的规矩就是天下的规矩,朕的礼仪就是天下的礼仪。”
“朕是这个世界的主宰,祖宗家法必须为朕让路,世间善恶必须为朕重写,朕说乌鸦是白的,乌鸦就必须是白的。”
“不如此,朕为何要称帝?朕称帝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适应我胡问静的规矩,而不是我胡问静适应天下人的规矩。”
“那些被礼仪,被祖宗规矩束缚的皇帝都是白痴,你何时看到过开国皇帝被规矩束缚的?”
贾南风苦笑着看着胡问静,眼神有些复杂,胡白痴离经叛道的言语有时候还是能够碰巧说到一些令人深思的东西的。
一群官员平静地看着贾南风,贾南风的心中永远都遵循着礼仪规矩,看不清没有权力的支撑礼仪规矩就是一张废纸,这贾南风的分量在胡问静的心中只怕也就比鹅毛稍微重一些。
荀勖微笑着捋须,一群废物!“规则、礼仪、法律只约束下位者,上位者随心所欲”的道理需要胡问静花这么大多的口水解释吗?这是胡问静刻意让贾南风显得愚蠢而避开众矢之。他真心微笑,胡问静果然是个有良心的人,真是奇妙啊。
胡问静傲然带着两个小不点坐到了龙椅之上,两个小不点挤来挤去,龙椅是够宽大了,可是硬邦邦的一点都不舒服。
胡问静对一群侍卫挥手:“朕早就想说了,你们真是太不贴心了,也不知道拿个软一点的垫子来。”小问竹叫道:“我房间有个绣着大白兔的垫子可舒服了。”然后又对着官员中的几个荆州熟人挥手:“白絮姐姐,我在这里!”
一群侍卫急急忙忙去找垫子,一群官员却死死地看着胡问静,新年第一次朝会,这是要闹腾什么?
荀勖笑了,第一个直起了身体,道:“陛下这是要彻底废弃儒和礼吗?”
白絮神情微变,她对儒有些难以言说的感情,儒家的四书五经教会了她很多做人的道理,但也让她看到了儒家的桎梏和腐朽。她转头看向周渝,是不是能够与她联手劝劝胡问静,对儒家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周渝微微摇头,这“礼”究竟是好是坏,有些不好言说,拿这朝廷之中的“礼”来说,规定皇帝该怎么做事怎么吃饭,谁能坐龙椅谁不能坐龙椅,只怕这其中是对权力的认可和承认,以此推演,胡问静既然当了皇帝,为什么就不能用她的权力重新界定“礼”?
大殿中文武百官心情复杂,胡问静笑眯眯地道:“礼者,治民之术,防民之具耳。”
《我立于亿万生命之上》 第1598章(第2/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