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是这一年多的忙碌,先后有数十个大小世家买凶对他进行暗杀,谢令仪一页页往后翻去,如今易大人的项上人头已被悬赏到三百两白银,当真是个行走的银元宝了。
翻到春末旬考案那页,谢令仪指尖微顿 —— 那时段怀临欲借翰林院张正源之死构陷她,易知秋竟不顾嫌隙,私入张府验尸,被皇帝以 “以下犯上” 之由笞三十大板。卷宗末尾,他蘸血写下的供状仍透着刚直:“证据未全,不可妄定罪。”
“冀州小赤麻,坚韧无双,不负此名。”
谢令仪眸中闪过一丝动容,唤起青雀亲去私库取那件赤麻衣。易知秋虽迂腐却不愚忠,这等不畏皇权、敢逆龙鳞的骨血,正是广平郡司法署需要的柱石。
彼时,一名脸生的婢女罗裙轻扫,上手为易知秋奉酒,宴场人来人往极是热闹,身旁的沈砚池偶一瞥见惊讶出声:“唉,易上峰青年才俊,才叫这广平郡的娘子们主动奉酒,不似我……”
说着,他看了一眼自己身旁随侍的彪形大汉,不甘地将酒水送入口中,小声问道:“为何某的随侍却是个粗汉?莫不是广平郡也瞧人下菜碟?”
“奴不清楚!郎君请喝!”那大汉蒲扇般的手掌又端起碗酒送到他手边,“家主交代了,您是上京贵客,当痛饮三杯!”
楼中喧闹不停,楼后,夜风裹着江南特有的湿冷漫过廊庑,易知秋指尖微蜷,将襕衫领口又紧了紧,随着提灯婢女往厢房行去。他生得中等个儿,许是经年为生计奔波,身形玲珑,夜色中迈着四方步走得悄无声息。那婢子着一身茜色襦裙,裙摆掠过游廊雕花栏杆,转过九曲桥时忽的驻足推门 —— 暖黄烛影瞬间漫出,混合着沉水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易知秋胸腔一热,惊觉喉间残留的酒气竟顺着经脉蒸腾起来,化作细密汗珠沁在额角。
青雀抱着朱漆托盘跟在身后,觑着谢令仪凝视盘中赤麻衣的神色,轻声问道:“家主以为这件赤麻衣能留住易大人嚒?”
“我也没把握。”
谢令仪难得迟疑不定,目光掠过托盘上的小赤麻衣,倒想起初见易知秋时的场景了,那时他方从冀州来到上京,逢上秋猎,一身麻衣神态倨傲,惹来许多笑话,偏生这人抬眼望向上座时,眸中未有半分怯色。她原以为那是寒门士子对华服美器的歆羡,却见他这一年铁面无私办差,任谁捧来金山银山都能冷面推拒,此刻重逢,那身青衫洗得泛白,倒比记忆中更显孤峭。
“啊——”
蓦地,一声锐叫刺破夜雾。松鹤楼后园方向腾起骚乱,几个持棍郡役边跑边喊 “有贼寇劫了玄字班小娘子!”
《继后登基手册》 第120章(第2/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