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令仪叹惋一声,将家主印信置于李若澜掌心,对众人道:“此番我不在郡内,由李家郎君代我值守,见家主印如见我令。”
公孙毓等人虽不解两人前几日还吵出个乌眼青,今日竟能生死相托,但郡令如上,依旧点头称是。
待议事厅其他人都已渐次离开,李若澜才堪堪开口:“你这一走,倒不怕我带兵吞了你的粮草兵马占为己用。”
谢令仪轻哂一声,待男子以为她又将言自己乃瘸子、成不得大事之时,方缓声道:“霜刃岭一役,郎君这颗将星陨落。我此番前往冀州,既为北襄,亦为郎君,向突厥讨个公道。”
李若澜心头剧震,万未料她竟出此言。虽心下自警,此女素性狠辣,此话多半是哄他留此镇守,却仍心神大乱。
霜刃岭一役,既成就镇北侯满门荣耀,亦是他一生难脱之梦魇。无人知他心中对突厥之恨有多深,非仅世仇,更含私怨。霜刃岭大捷后,北襄与突厥订立十年互不侵犯之约,然为何独他一人困于陇西,无人问津。
这些阴暗念头日夜折磨着他,分明李家三代皆如此过来,叔伯宗亲中伤重者不乏其人,更有甚者殒命,偏他因不能站立而耿介难平,偏他既得满门荣耀,仍斤斤计较。
这些念头撕扯着他,谴责着他,直到在夏夜碰上这个恶毒的女人,叫他满身丑陋落到实处,这世上有得是恶人,他这样的想法或许无可厚非。
李若澜捏着茶盏手背青筋隐现,低头啜饮两口,压下喉间异样,嘴上却仍不肯服输:“巧言令色。”
这便是应下了看管广平郡的差事,谢令仪心下稍安,知道能套住李若澜实在不易。他是熟读兵书的世家良将,若真翻身投奔朝廷,别看是个瘸子,依旧会带来永无止境的麻烦。
整装点兵之际,就有侍从来报梁清吟回了谢府,接着,女人风风火火闯进来,上前握住她的手腕,冷声道:“你要去和谈?!梁氏家庙的事呢?梁直呢?我梁氏女就活该当你们的人肉天梯是吗?!”
谢令仪手上动作顿住,郑重看着她道:“梁大姐姐,此番和谈只为全力对抗异族,梁氏的事我没有忘,武陵公做得孽也一直记着,待广平与冀州联手,定能逼迫朝廷让步…”
“撒谎!”
梁清吟厉喝出声,锐利的指甲刺入谢令仪手腕:“你和那些男人有什么区别,千难万险总要排在女人前面,国土重要,百姓重要,那我呢?我的娘亲,妹妹们呢?他们不是百姓吗?他们不是北襄的子民吗?为什么要将他们往后排!”
谢令仪僵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梁清吟这话原也不假,可若放任异族翻过杻阳山,满门老小皆难存活。
那女子似也隐约知这层道理,可偏生心有不甘,只能在谢令仪这里发泄。分明只差一步便能救出家庙中的女眷,如今这一退步,铲除家庙之事便遥遥无期。她北上求了梁煜,如今谢令仪又明言要先御外敌,她没了指望,心底憋着口气吐不出咽不下,求告无门,恨不就死。
《继后登基手册》 第126章(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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