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谦又满心憋闷地回了布政使衙门,那坛十斤装的青木醉被金吾卫小心放在他书案一角。
他盯着那朴素无华的酒坛,脸色时青时红,胡须因心绪激荡而微微颤动,仿佛那不是一坛酒,而是一个冥顽不灵、油盐不进的顽童,正梗着脖子嘲笑他的“大道”。
书房内寂静无声,只有炭盆里偶尔爆出噼啪轻响。
他越想越气,那股被敷衍、被拒绝、更被误解的郁结之气在胸中翻腾。
终于,他忍不住对侍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长随开了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都像是从紧咬的牙关中迸挤出来,带着灼热的火气:
“老夫……老夫苦口婆心,与那小掌柜说了足足半个时辰有余!”
他竖起一根手指,指尖因激动而微抖,“从制曲选粮的阴阳配伍,说到蒸粮火候的文武之道,再说到摘取酒心、陈化窖藏的千古至理!
“告诉他,以此酒为基,只需稍加琢磨,去其燥厉,养其醇厚,扬其清冽,假以时日,必能脱胎换骨,成一代绝世名酿,香传四海!他呢?!”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那青木醉生猛霸道的酒气还残留在肺腑之间,刺激得他心口发胀:“他倒好!从头到尾,眼睛就只黏在那破铜管上!嘴里翻来覆去,就只念叨他那劳什子‘纯度’!
“老夫说的纯度,是酒液澄澈、精华凝聚;他要的纯度,哼,竟只是用于清创!简直是……简直是夏虫不可语冰,对牛弹琴!”
他越说越气,手指无意识地叩击着桌面:“末了,老夫说得唇焦舌敝,指望他能开一窍。他倒干脆利落,直接搬出这十斤酒来打发老夫!”
他指着那酒坛,手指几乎要戳上去,“老夫堂堂文华殿大学士,钦差巡抚,难道就贪他这十斤浊酒?!他当老夫是那等只知满足口腹之欲的饕餮之徒么?!”
一旁的长随将头垂得更低,心中却暗自嘀咕:老爷您不差这十斤酒,方才在马车上为何紧抱着不肯撒手?进门时还特意叮嘱轻拿轻放?
“你看看!你看看这做派!”张谦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这是拿酒堵我的嘴,拿这十斤东西,就想把老夫满腹的锦绣文章、点石成金之术给噎回去!
他当老夫是什么?是见了酒就走不动道的蠢汉莽夫么?!老夫要的是与他共研酿道至理,是将这块绝世璞玉雕琢成传世珍宝!
“他倒好,直接扔给我一块原石,让我自个儿琢磨!暴殄天物!冥顽不灵!简直是……简直是手握连城之璧,却偏要拿去砌猪圈!岂有此理,气煞老夫也!”
长随屏息静气,一个字不敢接,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老爷这回是真踢到铁板,遇到个全然不按常理出牌的“克星”了。
那青木醉,怕不止是勾了老爷的酒虫,更勾起了老爷那股子不琢磨透彻誓不罢休的执拗劲头。老爷这些年已鲜少如此动怒了!
《绛帐谋》 第791章 孤独尝试(第1/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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