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出门时,天边那层青色还悬在东墙瓦当之上,将明未明。
她没有御空,也没有催动法则。只是像寻常人一样推开院门,迈过门槛,回身将门带上。
门轴是赵天上月新上的桐油,转动时没有发出声响。门缝合拢的最后一刻,她从缝隙里看了一眼院子——海棠树还在落花,竹榻上的旧棉垫叠得整整齐齐,石桌上的棋盘已经收好,两篓棋子并排放在棋盘边上,黑篓在左,白篓在右。
她转身走入巷子。
巷子是青石板铺的,石板缝里长着车前草和牛筋草,露水打湿了她的布鞋鞋面。
这条巷子她走了一千九百年,每一块石板的位置都记得——从院门到巷口一共三百四十二块,其中有十七块是松动的,踩上去会微微下陷。
她一一避开,不是因为怕弄湿鞋,只是因为踩上去的声音在凌晨的寂静里太响,会吵醒巷口老刘家的狗。
出巷口,左转,沿镇外小路一直往西。路两边是稻田,稻穗刚灌浆,青中泛黄,在晨风里沙沙地响。
田埂上有早起的农人蹲着拔草,看见归墟便直起腰点了点头。归墟也点了点头。
她认得这个人——镇东头的陈老三,种了三十年的稻子,去年儿子娶了媳妇,今年开春添了个孙女。
陈老三不知道她是谁,只知道她是镇上住海棠院的那个女人,深居简出,面相年轻却长了一头白发,说话少,人好,每年腊八都会给巷子里每家送一碗腊八粥。
走出三里,稻田渐稀,地势开始抬升。归墟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往山脚走,河床里铺满了鹅卵石,大的如斗,小的如卵,都被水流磨得光滑圆润。
河水已经断流了几百年,但石头记得水——每一块鹅卵石上都有水流冲刷的纹理,像凝固的波浪。
归墟踩在鹅卵石上,脚下发出咯咯的轻响。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稳稳当当,像是丈量过这片河床的每一寸。
山脚到了。山不高,在本地叫青崖岭,岭上多青石,少树木,远远看去光秃秃的。但归墟知道山的里面不是这样。
她在一面垂直的石壁前停下,石壁上爬满了络石藤,叶片肥厚油亮,密密匝匝地覆盖了整面石壁。
她伸手拨开藤蔓,露出石壁上的一道裂缝。裂缝极窄,只容一人侧身而过,从外面看像是天然形成的岩隙,没有任何人为雕琢的痕迹。
侧身,入隙。身体两侧的石壁冰凉潮湿,青苔的腥味扑面而来。
归墟往里走了约莫百步,裂缝豁然开朗——山腹是中空的,一个巨大的穹窿状洞穴在眼前展开。
洞穴的穹顶高达数十丈,隐约可见垂挂的石钟乳,而脚下是一面深不见底的暗湖。湖水极静,静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将穹顶上石钟乳的倒影纹丝不动地映在水面上,上下对称,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地。
《人类意识永生》 第1661章 封印加固·旧痕依然(第1/1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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