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魄霜是在第三局棋下到中盘时起身的。
小远的白子刚刚在右上角做了一个劫,正托着下巴等归墟应手。
归墟拈着黑子,指尖悬在棋盘上方,迟迟未落——不是在想棋,她的棋力高出小远太多,这一步根本不需要想。
她是在忍,胸腔里那团钝痛在第三泡老枞水仙下肚后不但没有缓解,反而从钝痛变成了针刺一样的锐痛,一呼一吸间像是有人用极细的银针沿着肋骨一根一根地扎过去。
她的面色依旧平静。握棋的手指依旧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
但冰魄霜看见了,她看见归墟左手无名指的第三关节在微微发颤——那是一种极细微的、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到的颤动,幅度比海棠花瓣落地时的震颤还要小。
但冰魄霜认得这种颤。很多年前,在归墟刚从最后一场大战中归来、浑身是血却站得笔直的时候,她的无名指也是这么颤的。
那是法则核心受损后灵力失控的征兆,是身体在本能地对抗来自识海深处的剧痛。
冰魄霜将紫砂壶搁在石桌上。搁壶的动作和往常一样轻,壶底触石无声。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耿月说:“我去镇上买点东西。”
耿月正蹲在灶间门口剥毛豆,闻言抬起头来:“买什么?”
“盐。”
“灶间还有半罐。”
“再买一罐备着。”冰魄霜的语气很淡,“入冬前盐价会涨。”
耿月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是说:“早去早回。”
冰魄霜点点头,转身朝院门走去。经过海棠树时,她的袖口擦过归墟矛的矛杆,三层法则神纹在她的袖口上投下一闪而过的三色光斑。她没有停顿,推开门,走入巷子。
巷子里的青石板被正午的太阳晒得发烫,石板缝里的车前草蔫蔫地耷拉着叶子。
老刘家的狗趴在墙根阴影里吐着舌头,看见冰魄霜走过,只是抬了抬眼皮,连尾巴都没摇。
她出了巷口,没有往镇上的杂货铺走,而是折向西,沿着稻田边的小路一路往前。
稻田里没有人——正午的日头太毒,农人都回家歇晌了。稻穗在热风里沙沙地响,声音干燥而绵密,像无数只手在同时摩挲一张粗纸。
冰魄霜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极稳。她的步幅不大不小,步频不紧不慢,从背后看像是一个寻常女子在饭后散步。但如果有懂行的人从正面看她的眼睛,就会发现她的目光不是在看路,而是在追踪。
追踪一道极淡极淡的法则残余——归墟今晨从封印核心归来时,沿途留下的紫色法则碎屑。
《人类意识永生》 第1662章 霜色未言·来日方长(第1/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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