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坐着,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
李去疾描绘的那个世界,那个不断变化、充满活力、甚至允许工匠变成东家的世界,像一柄无形的万钧重锤,将他用鲜血和白骨铸就的、固若金汤的帝王观念,砸得粉碎。
他身边的两个人,同样陷入了各自的深渊。
陶成道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狂热的脸上,此刻却是一种极致的冷静。
他低着头,双眼失神地看着碗里剩下的几粒米,手指却在桌案上,无意识地画出一个个互相嵌套的方框与圆圈。
煤票、户籍、编号、账本、勾稽、联防、名分……
这些词汇在他的脑海中,不再是零散的计策,而是化作了一个个精密咬合、冷光闪烁的齿轮。
他仿佛看到了一台巨大、复杂、却又完美运行的机器。
每一个部件,都遵循着冷酷无情的规则,共同推动着一个名为“国”的庞然大物,以无可阻挡之势,精准地向前。
这其中蕴含的逻辑之美,秩序之美,让他浑身战栗!
这才是真正的“格物”!
这才是真正的“致知”!
将人心、利益、规矩,都化作可以计算、可以制衡的变量,从而推导出治国平天下的最终答案!
而宋濂,则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他原本面如死灰。
但那死灰之下,却有一点微弱的火星,在心脏深处正顽强地燃烧,并以燎原之势,瞬间点燃了他整个枯槁的灵魂。
他前半生所学,所信奉的儒家道统,那套以“仁义礼智信”为核心,试图用道德去感化人心的学说,被冲击得支离破碎。
他的“道”,碎了。彻彻底底,不留片瓦。
《被误认仙人,老朱求我改国运》 第106章 宋濂的新道(第1/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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