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道发表一周,于龙瘦了六斤。
吴院长把电子秤堵在办公室门口。数字跳出来,她摘下老花镜凑近看,抬头,眼神像看病历。“上个月一百四,这个月一百三十四。你当减肥?”
“衣服重。”
“你穿的短袖。”
“鞋重。”
吴院长没理他,在日程表上写——“周四下午,体检。”后面三个感叹号。他没争辩。争不过。
这一周确实忙得脚不沾地。亲子日筹备、HK基金会背景调查、围墙监控补装、三批外地参访团、电商平台试运营——老人们的手工布偶上线当天卖出七十多个,库存直接清零。马奶奶听说自己的猫布偶被人花八十块买走,愣了半晌:“那针脚歪的,值八十?”李娟在旁边笑:“现在叫‘手工温度’,越歪越值钱。”马奶奶没听懂,但很高兴,逢人就讲。
周四下午,于龙把体检推到下星期,开车去滨海大学。
陈老前天打电话,说身体不适没去养老院,让他有空来家坐坐。语气跟往常一样慢悠悠,最后加了句:“带上脑子。”
车停北门。老校区,门口两排法国梧桐,树干粗得抱不过来,阳光漏下来碎成金点子。校门上贴着层层叠叠的讲座海报,最上面“量子计算前沿”,下面压着“古典诗词中的时间意识”,再下面是“大学生心理健康周”——像沉积岩。
他正要往里走,余光扫到花坛边站着个老人。
瘦,银发全白,根根竖着。藏青色中山装洗得发白,左上口袋插两支钢笔,皮鞋蒙灰。一手拄拐杖,一手攥本厚书贴胸口,眯眼看校门上的字,看很久,又低头看书,又抬头看门,嘴唇翕动,像在算什么。
于龙走了几步,停下来。
旁边学生来来往往,没人停。一个男生骑车掠过,后座女生抱着书笑,车铃叮当响过去,老人往旁边让了一步,脚踩到花坛边缘,身体晃了晃。
于龙走回去。
“老先生,您找哪儿?”
老人转过头。眼睛灰蓝色,虹膜边缘一圈白,不是浑浊——是焦急,但压得很深,像迷路了不肯承认的人,在脑子里拼命翻地图。
“教工宿舍三区。”声音不大,字字清楚,带着老派学人的咬字,“出来时记得路,现在——”顿了一下,“暂时想不起来了。”
“暂时”两个字说得重,加了着重号似的。
于龙看了眼他手里的书。《诗经注析》,书脊开裂用透明胶粘着,封面烫金磨得只剩“诗”和“析”,书页边缘发黄发脆,夹着好几张纸条。
《我爱助人为乐》 第545章 师者警言(第1/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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