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的梆子声刚落,沈府西跨院的窗纸还映着昏黄的灯影。
沈星替沈月掖好被角,指尖轻轻掠过姐姐额角的纱布 —— 纱布下还渗着淡淡的血痕,是傍晚磕在花锄木柄上的伤。烛火跳了跳,映得沈月锁骨处若隐若现的星状黑斑愈发暗沉,像一朵正在缓慢蔓延的墨色花。
她收回手,脚步放得极轻,掩上门退了出去。
夜风吹得廊下的铜铃轻响,月色凉如水,泼在青石板路上,泛着一层冷白的光。沈星没回房,反而转身往花园的方向走。袖袋里揣着那本父亲的日记,纸页边缘已经被她摸得发皱,“双星同辉” 四个字像烧红的烙印,反复烫在她心口。
以前她总以为,自己是被姐姐护在羽翼下的阳星,生来就该站在光里,而沈月注定要做影子,承接所有黑暗与诅咒。可父亲的日记把这一切都推翻了 —— 所谓 “阴灭阳存” 根本不是宿命,是父母为了护她们姐妹,故意撒下的弥天大谎。
阴印不是祭品,阳印也不是独存的密钥。 她们姐妹二人,本就该并肩而立。
花园的木栅栏虚掩着,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极淡的星花香扑面而来。
白日里被陆野砍得狼藉的花田,此刻竟隐隐透着微光。最中央那株由精血催生的深紫红色母株,花瓣微微舒展着,花根下的泥土泛着极淡的浅紫色光晕,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泥土下缓缓流动,顺着根系往四周蔓延。
沈星蹲下身,指尖悬在那片紫光上方,没敢碰。 她能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力量,从地底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和腕间的阳印胎记遥遥呼应。傍晚沈月的血滴落在花根上时,她只当是情急之下的意外,此刻才反应过来 —— 这不是意外,是父亲日记里写的 “血引星阵”。
百年前林鹤布下的星纹阵,一直沉睡在花田地底。双星血脉的血,就是唤醒它的钥匙。
“你倒敏锐。”
低沉的男声忽然从身后的矮松后传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夜风的沙哑。
沈星指尖一僵,没有回头。 她太熟悉这个声音了。哪怕隔着重重夜色,哪怕他刻意压了声线,哪怕他只说了四个字,她也能一眼认出,一步辨出。
陆野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穿了件黑色的劲装,衣摆沾着草屑与尘土,左臂袖口被划开一道口子,血痕浸透了布料,凝成深褐色的痂。脸上也带着几道浅伤,下颌线绷得很紧,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可看向她的目光,却依旧亮得惊人。
他是从高父的别院一路潜回来的。 拿到千星图残页后,他本应立刻藏好踪迹,静待三天后的月圆之夜。可半路撞见周执事带着一队死士往沈府方向来,他便立刻改了路线,缀在后面跟了一路。
“你怎么回来了?” 沈星站起身,声音压得很低,指尖微微发颤。 她想问他伤得重不重,想问他高父那边有没有起疑,想问他这一路危不危险。可话到嘴边,最后只汇成一句极轻的问候。
陆野没答,目光先落在她腕间 —— 袖口滑下去一点,露出半枚星形胎记,正泛着淡淡的金芒。他又扫过花田中央那片浅紫色光晕,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眉头蹙紧:“高父的人来了,七个,都是死士,带了噬花散。”
沈星脸色微变。 噬花散她听沈月提过,是高父专门研制来克制星野花的药剂,以蛊虫分泌物为引,一沾到花株,片刻就能让星野花枯萎失能。
“他们目标是母株。” 陆野的声音压得更低,目光扫过花田外围的密林,“还有半刻钟到。周执事带头,他见过你,也认得这花田的阵眼。”
《星野千光:镜湖轮回录》 第459章 浅紫色的光(第1/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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