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吧,听你的。”孟菲点点头,语气依旧焦急,“云姐,你放心,我们都站在你这边,一定会帮叶知秋哥摆脱他家里的控制!你路上注意安全,到了金市第一时间联系我!”
挂了视频通话,孟云心里踏实了许多。有这么多亲友陪着她,帮她一起想办法,她不再觉得孤单无助。
与此同时,几百公里外的叶知秋老家,一间简陋的房间里,叶知秋正坐在窗边的木椅上,手里紧紧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屏幕停留在与孟云的对话框界面,那条“金市的梧桐叶也落了,和你说过的临沂一样,沙沙响。我等你”的短信,他已经看了不下几十遍,每一个字都像烙铁一样,烫着他的心脏。
看到短信的那一刻,叶知秋整个人都愣住了,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在地。“金市的梧桐叶”“临沂”“沙沙响”,这几个词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尘封多年的记忆闸门。他想起高中时,在文学论坛上认识的那个叫“小落叶”的女孩——她总是耐心听他倾诉七年初恋的遗憾,在他最低谷的时候给她发鼓励的留言,说“落叶虽逝,却能滋养来年的花”。
他想起自己跟她描述临沂落叶路的样子:“北风一吹,落叶能铺满整条街,踩上去沙沙响,像在唱歌,我总在落叶堆里写文字,把心事藏在叶缝里”;想起他给她发自己在落叶堆里的照片,配文“风吹到哪里我就飘到那里,一天一年不回头”;想起他跟她约定,“等你考上金市的大学,我就去看你,带你去看遍那里的花,就像我跟她约定的那样,只是身边的人,换成了你”。
最清晰的,是他和初恋七年的点点滴滴,以及那场让他痛彻心扉的离别。
那是他和她相识的第七年,从初中校园里的懵懂好感,到高中时的并肩奋斗,再到毕业后的相互扶持,他们曾以为彼此就是一生的归宿。他记得初三那年,他们在梧桐树下偷偷牵手,她红着脸说“以后想和你一起在临沂有个家”;记得高三备考的深夜,他们在路灯下互相讲解习题,他把温热的牛奶塞进她手里,说“等高考结束,就去见双方父母”;记得毕业后,他在出租屋里写稿谋生,她在小公司做文员,两人挤在狭窄的出租屋里,却觉得未来满是希望——他们一起画过房子的草图,约定在老城区买一套带院子的房子,种满梧桐,等秋天落叶铺地,就一起坐在院子里喝茶、看落叶;他甚至攒了半年的稿费,买了一枚刻着两人名字缩写的落叶吊坠,戴在她脖子上,说“等我稿费稳定了,就用它换一枚真正的钻戒”。
可现实的冷水,来得猝不及防。她父母始终看不上他“不务正业”的写作,觉得他给不了她安稳的生活。在她家人的反复施压下,她开始动摇,开始抱怨他的固执,抱怨生活的拮据。有一次,他们大吵了一架,她哭着说“我等不起了,我爸妈给我介绍了一个条件很好的人”,他当时红着眼眶求她再给他一点时间,可她只是摇着头,说“我们不合适”。
分手那天,也是一个落叶纷飞的日子。他们站在曾经约定要买房的老城区,她摘下脖子上的落叶吊坠,递给他,声音哽咽:“对不起,我太累了,我想要的安稳,你给不了。”他看着那枚吊坠,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知道,她不是不爱了,只是被现实磨平了勇气。
而最让他崩溃的,是她婚礼那天。他鬼使神差地瞒着所有人,揣着那枚吊坠,跑到了婚礼现场。酒店门口张灯结彩,红色的喜字刺眼得让他睁不开眼。他躲在对面的梧桐树下,看着她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另一个男人的手,笑着走进酒店。她的笑容依旧灿烂,可那笑容里,再也没有了当年的纯粹和羞涩。他清楚地看到,她脖子上戴着一枚崭新的钻石项链,取代了他送的那枚落叶吊坠。
那一刻,叶知秋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他靠着梧桐树滑坐在地,怀里紧紧攥着那枚吊坠,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北风刮过,梧桐叶落在他的头上、肩上,像在无声地安慰。他想放声大哭,却发现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心口一阵阵尖锐的疼,疼得他几乎窒息。他就那样坐着,从中午等到傍晚,直到酒店里的宾客散尽,直到夜色笼罩大地,直到那枚吊坠被他攥得温热。
后来的日子,他像丢了魂一样,每天在临沂的落叶路上漫无目的地走。走到脚磨破了,流出血来,他也浑然不觉;饿了就随便买个面包充饥,渴了就喝路边的自来水;晚上就蜷缩在梧桐树下,抱着吉他唱《落叶》,唱到嗓子沙哑,唱到眼泪模糊了视线。“北风吹呀吹我的心已碎,随风飘泊我已经很疲惫”,每一句歌词,都像是他的真实写照。他觉得自己就像一片无依无靠的落叶,被现实的狂风肆意吹打,找不到归宿,也看不到希望。
他想起自己跟“小落叶”倾诉这些痛苦时的样子,想起他写下那封未寄出去的信时的绝望:“见字如面,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应该已经成为别人的新娘了。七年,我们从扎着马尾的少年,走到即将奔赴未来的路口,却终究没能并肩。我曾以为,只要我们足够坚持,就能对抗所有现实的阻碍,可我忘了,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等一个前途未卜的人。你说过喜欢临沂的落叶,说它们落下是为了滋养来年的花,可我们的感情,却没能等到花开。祝你幸福,愿那个给你安稳生活的人,也能陪你看遍每一个秋天的落叶。”
原来,孟云就是当年的“小落叶”。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脏猛地收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眼眶瞬间热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机屏幕上。这些年,他以为自己已经把那段青春往事埋在了心底最深处,以为再也不会遇到那个听他倾诉七年初恋遗憾、陪他熬过人生最黑暗时光的女孩。可命运就是这么奇妙,兜兜转转,他们竟然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他指尖微微颤抖,想立刻回复她,想告诉她“我就是当年的叶知秋”,想跟她解释这一切的误会——订婚是被家里逼迫的,当年的不告而别是有苦衷的;想把这些年的思念和愧疚都告诉她,想让她知道,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有忘记过她,没有忘记过临沂的落叶,没有忘记过金市的约定。
可手指悬在屏幕上,却迟迟不敢落下。他现在身陷囹圄,被父母锁在家里,逼着和素未谋面的富家千金订婚,还不知道能不能顺利脱身。他怕自己给不了她承诺,怕再次让她失望,怕她知道真相后,会怨他当年的不告而别,会怪他现在的身不由己。更怕自己的处境会连累她,让她再次受到伤害。
窗外的北风刮过,院子里的梧桐叶簌簌落下,像在诉说着多年的思念和遗憾。叶知秋看着那些落叶,想起了当年写给初恋的未寄信件,想起了孟云在病房里可能正期待着他的回复,想起了她看到他订婚后失控冲向马路的样子,想起了她在短信里那句小心翼翼的“我等你”,心里一阵刺痛。
他深吸一口气,用袖子擦干眼泪,终于下定决心。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写下一行又一行字:“小落叶,我就是当年的叶知秋。对不起,当年没能遵守约定,对不起现在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订婚不是我本意,我一定会想办法挣脱束缚,去找你。”可写下后,他又犹豫了,觉得这样太突兀,会吓到她。删了,再写:“我知道你就是当年的小落叶,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相信我,我一定会去找你。”还是觉得不妥,又删了。
反复修改了十几遍后,他只留下了一句简短却饱含深情的话:“我听到了,落叶在唱歌,我也在等你。等我,一定。”他知道,这句话里的“落叶唱歌”,只有他们两个人能懂,这是属于他们之间的秘密,是跨越多年的暗号。
《金市花开半夏重逢》 第100章 落叶寄情,静待重逢(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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