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中自是奇,乘风破浪,平吞万顷苍茫;脚底由来阔,历险穷幽,飞度千寻杳霭。”此联如两扇洞开的巨门,一扇通往内心无垠的星河,一扇朝向脚下无尽的征途。它并非静止的风景描摹,而是生命在时空中的一次雄浑展开——以“胸中奇”为引擎,以“脚底阔”为轨迹,勾勒出中华文化精神图谱中,那既仰望星汉、又脚踏泥泞的完整人格理想。这理想,是内宇宙的浩瀚与外宇宙的艰险之间,一场永不停歇的壮丽对话与勇敢勘测。
“胸中自是奇”这句话犹如一把钥匙,开启了这场壮丽旅程的大门,并源源不断地提供着动力和能量。这里所说的“奇”并非那种怪异荒诞或追求新奇刺激的事物,而是当我们的内心世界突破世俗的束缚后,能够获得无尽的扩展空间;就像孟子培养出的那股“至大至刚”的“浩然正气”一般,可以充盈整个天地宇宙。
这种胸怀宛如庄子笔下展翅翱翔的大鹏鸟,拥有远大志向——“水击三千里,抟扶摇直上九万里”,其目光之高远已经远远超出了那些被斥鴳嘲笑只能停留在低矮蓬蒿之上的狭隘境界。只有具备如此广阔的胸襟和气度,才有可能孕育出敢于“乘风破浪”勇往直前的胆识气魄。而这些风波浪潮既包括自然界中的惊涛骇浪,也涵盖了人生道路上遭遇的艰难困苦以及历史发展进程里出现的种种阻碍和逆流。
比如屈原漫步在汨罗江畔吟唱道:“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尽管前方路途黑暗迷茫,但他心中怀揣着对于美好政治理想的坚定信念(即所谓的“奇”志),使得他毫不畏惧,毅然决然地去面对眼前残酷无情的滚滚恶浪。
而“平吞万顷苍茫”,更是将这种精神气魄推至极致——那是一种主体精神的极度昂扬,一种将旷远迷茫的客观世界(万顷苍茫)尽数吸纳、涵泳、化解于心胸的豪情与从容。苏东坡泛舟赤壁,面对“白露横江,水光接天”的苍茫,能生出“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的旷达,正是其历经磨难后愈发澄明辽阔的“胸中奇”境,对外部苍茫的一次诗意“平吞”。
然而,如果仅仅只有内心深处的奇特想象,那么很容易就会陷入空洞无物且狂妄不羁的幻想之中。因此,脚底由来阔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必不可少的、甚至可以说是更加困难重重的进一步发展方向。这句话代表着人们心中的精神骏马一定要勇敢地驰骋于真实存在的战场之上,而那些美好的理想蓝图也务必要经受住充满坎坷不平之地形的考验和检验。
所谓的,实际上就是用自己的双脚亲自去丈量过的辽阔大地,同时也是亲身经历过无数艰难险阻之后逐渐磨炼出来的稳重以及坚毅品质。徐霞客曾经说过要走遍天下各个角落,深入探究其中隐藏的奥秘,他花费了整整三十年时间不辞辛劳四处奔波,最终留下的足迹可谓非常广泛深远,不仅仅只是在地理学领域大大拓宽了那个时代人类对于世界的认识范围,更是从精神层面深刻阐释了历险穷幽这个词语背后真正蕴含的意义所在——这种勇往直前的精神力量促使着我们积极主动地去探寻未知事物并且勇于挑战各种艰难困苦从而寻求到事情原本的真相。
如此一来,这句诗中的飞度千寻杳霭正好完美地展现出了脚底阔最为绚烂夺目的精彩时刻:当遭遇眼前这片深不见底仿佛永远都无法穿透的浓密大雾(杳霭)时,又或者面对着令人心生畏惧感觉根本没有任何办法能够跨越过去的绝境(千寻)之际,我们绝对不能选择胆怯后退,相反应该依靠长期以来在实际生活当中不断积累起来的过人胆量以及宝贵经验,成功地完成对这些困境的突破并顺利实现自我超越。
张骞凿空西域,所“飞度”的何止是葱岭的雪霭?更是文化的隔阂与历史的迷雾。脚底的“阔”,赋予了他“飞度”的可能与底气。
这无疑是对中国文化中备受尊崇的知行合一理念在生命美学领域中的绝妙映照和光辉呈现!所谓胸中奇脚底阔,恰似飞鸟振翅翱翔所需的一对羽翼,又仿佛车辆疾驰前行必备的两个车轮,彼此相辅相成、不可或缺。
想当年,王阳明被贬至龙场后大彻大悟,他提出的心即理这般惊世骇俗的思想观念(胸中奇)并非无本之木、无源之水,而是源自于他曾经遭受过廷杖酷刑以及被流放到偏远之地等九死一生般的艰难困苦经历(脚底阔),在极度窘迫困顿的环境下苦苦探寻事物本质才最终领悟到其中真谛。
《华夏国学智慧》 第42章 万顷苍茫与千寻杳霭(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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