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不需要推理,答案就带着冰冷的确定性,浮现在她脑海里。
清霁染。
那个几天前如幽灵般回来的人。教务主任陪同。她来“处理一些个人物品”。
原来,“处理”的方式,是这样。
不是带走,不是珍藏,而是焚烧。在这个无人注意的角落,亲手(或许虚弱到需要帮助?)点燃火焰,将那些曾经承载了她无数心血、灵感、痛苦与希冀的画稿,连同她使用的工具,付之一炬。
为什么?
是因为画得不够好?不,那些素描本里的惊人才华毋庸置疑。
是因为病情绝望,心灰意冷,想要彻底斩断与过去的联系,包括与艺术的联系?像一种决绝的、自我了断般的仪式?
还是因为……那些画作本身,记录了她太多无法言说的内心风暴,那些灰暗的色调,扭曲的线条,病态的意象,连她自己都无法再直面,或者不愿留给任何人窥探?一把火烧掉,是最干净、最彻底的保密方式。
又或者,仅仅是出于最现实的考虑——去北京治疗,前途未卜,行李必须精简到极致。这些画纸画具沉重且占地方,带不走,也无处存放,不如烧了干净?
无数个“可能”像黑色的蝙蝠,在她脑海中扑腾飞舞。每一种猜测,都对应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境遇和心境。她蹲在这片尚且温热的灰烬旁(阳光晒着,灰烬深处可能还有余温),感到一阵阵寒意从脚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全身。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焦糊的气味,混合着青草被烧灼后的苦味,钻进她的鼻腔。
她看着手中那块焦黑的画纸碎片。上面的铅笔痕迹模糊难辨,像一个失落的文明留下的、无法破译的碑文。这就是清霁染“处理”掉的东西。她留给这个世界的,除了那本托付给她的素描本,一张照片,一截油画棒,一个手势,一句“继续看下去”的嘱托,其他的,似乎都选择了化为灰烬,归于尘土。
这是一种怎样决绝的告别?又是一种怎样沉重的、关于“舍弃”的教导?
卿竹阮感到一阵眩晕般的虚脱。她缓缓站起身,环顾四周。荒草萋萋,围墙斑驳,远处传来隐约的城市噪音。阳光灿烂,春风和煦,世界运转如常。唯有这一小片焦黑的土地,像一个刚刚愈合的、丑陋的伤疤,沉默地诉说着不久前发生在这里的一场寂静的、个人的祭典。
她没有哭。眼泪似乎已经被这场景的残酷和它所代表的复杂意义,蒸发殆尽了。她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从速写本上撕下一张空白页,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那块焦黑的画纸碎片放在纸中央,又捡起一小段烧得扭曲的画笔笔杆碎片,一起放在纸上。接着,她用指尖,从灰烬边缘,捻起一小撮最细、最黑的灰,轻轻地、均匀地撒在纸上,覆盖住那些碎片。
她将这张纸仔细地折叠好,放进速写本塑料封套的内层,紧贴着封面。
《卿是人间染霁色》 第33章(第1/2页)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