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从被扔在地上的外套口袋里掏出了那份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件,递给她。
“我们可以在一起了,伊迪。”
他的声音在发颤。不是害怕,是紧张,是一种“我把自己的一切都摊开在你面前了”的赤诚和忐忑。他的手指攥着文件的一角,递过去的时候指尖在发抖,纸张的边角在他手里轻轻晃动。
伊迪没明白。在一起跟这张纸有什么关系?她接过文件,半撑着身子靠在枕头上,把文件展开。丝质睡衣的肩带从她肩膀上滑下来,她没有去拉。
她低头看着纸上的字。灯光从床头柜的方向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半亮一半暗的光影。她的眼睛从左往右扫,扫到第一页的一半时,脸上的魅惑还在;扫到第一页的末尾时,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化——不是那种剧烈的、一下子垮掉的变化,是慢慢变硬,像石膏从液态一点点凝固,先是嘴角,然后是颧骨周围的肌肉,最后是眼睛。
她认得纸上范德比尔特的缩写私章,更认得那枚鹰头盾徽——温思罗普家族的印记。那枚图章戒指的印痕在纸面上微微凸起,鹰头的喙、盾牌的边线、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辨,像是一个无声的宣判。
她太懂纽约的法律与豪门规则了。迪克主动弃产,就等于从“豪门继承人”变成了一个空有姓氏的普通人。没有信托基金,没有家族企业股权,没有第五大道豪宅的居住权,甚至连温思罗普家族的人脉都会跟着断掉——因为那些老钱家族认的是“继承人”,不是“长子”。一个没有继承权的长子,在老钱的社交圈里,还不如一个旁支的、有信托的次子。
她筹谋了二十余年,赌的就是范德比尔特的家业。如今赌局直接崩盘。
她的脸绿了。不是形容,是真的绿了。灯光下她的脸色从象牙白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青绿,像一块放久了开始氧化的铜板。她的手指攥着文件,指节泛白,纸张在她手心里皱成一团,发出细碎的、刺耳的声响。
纽约是当下全美离婚门槛最高的州之一,也是东北部老钱扎堆的典型。合法离婚理由只有四类——通奸、遗弃、虐待、监禁重罪。单纯的感情不和、三观不合、分居,都不能判离婚。上流社会为了颜面,绝大多数豪门宁愿分居、分房、私下协议,也不走公开离婚诉讼。因为离婚等于家族丑闻,老钱圈子会彻底排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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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伊迪的母亲杜瓦尔——这位法国裔南方小贵族、歌舞女郎出身的名媛交际花——采用的是广撒网、多线操作的手段。事实证明,似乎并不好使。伊迪的亲爹和野爹都没让娘俩成功上位。而这个年代,私生子女是没有继承权的。
卧室里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伊迪的声音尖利刺耳,从刚才的软糯魅惑变成了一把锯子,在空气中来回拉扯。她把文件摔在迪克脸上,纸张的边缘划过了他的颧骨,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她骂他是骗子、懦夫、被母亲操纵的傀儡,骂他的家族冷血、傲慢、不知廉耻。她的法语骂人的词汇量比英语丰富得多,这一会儿全用上了。
迪克坐在床边,一只手捂着脸,另一只手还攥着那份被摔皱的文件。他没有还嘴,没有解释,甚至连表情都没怎么变——只是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熄了,像一盏灯被人慢慢拧暗。
声音惊动了隔壁卧室的杜瓦尔。
《荒野大镖客:三拳打碎西部魂》 第476章 曼哈顿的风(第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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