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秘好笑地勾了勾唇:“追随?你所求的天下太平,我可给不了你。”
男人倏地抬头,眼睛里又是初见时那种黑黢黢的火焰了,鬼影缭绕:“您也许给不了,但您绝不会让这世道更糟,起初我想一己之力救民于水火,但我失败了……我也只是寥寥一刍狗,什么都做不了,这世道不容我救,我也救不了。”
“找到那财宝,不论后事,我已经尽了我身为凡人的一切手段,再也做不了更多。帝王家事,门阀党争,我如同被碾碎的灰尘,什么都做不了。待此事了解,我便跟着您,只行我心中正义之事便罢了。”
他沉沉地说,声音喑哑撕扯,像是碎裂的灰烬。
辛秘看着他,有点想笑,笑他那些有些愚钝的傲骨终究还是弯折了,然而嘴角勾了勾,还是寂寂地沉了下去,没由来地看着他蹙起了眉。
他醒悟得太过沉重,好在明白得不算太迟。只是这样的领悟终究还是不完整的,无法劝服他自己,让他甘于命运,有什么东西还梗在他的喉咙里,让他面容憔悴而灰败,这样的沉疴是她无法触及的东西,来自于更久远的独属于他的过去,那些荒原上的风与雪、那些军营里的火与酒、那些城门边的死亡与生命……都只能由他自己挣着命,喘息着游出泥潭。
“不说这些了。”辛秘把已经温热的手从他手中抽出,理了理自己的衣襟,坐起身来:“告诉辛宝,我们过孟塔山谷,择道向左。”
忽然听到出乎意料的消息,即使还半浸在自己复杂的心绪里,霍坚还是有些错愕,眼睛瞪大看了过去。
他面目是冷峻那一挂的,像这样瞪圆眼睛的表情并不多见,还有些懵懂的可爱。于是辛秘软乎乎的手捧上他因为半蹲而低下的脸颊,揉了揉:“既然我是你的主君,那你听我的便是。”
商队在午后时分驶离了这座苗寨的领地,进入更广袤偏远的山林,树藤纠结,丛植密布,再向前叁日便是那道重要的岔路口,孟塔山谷。
过了山谷,更深处的林中苗寨都是西南边陲外侧中原居民们口耳相传的“黑苗”,但一座陡峭削薄的漆黑山壁将这片丘陵中少见的平原分成两边,两边的苗寨又有不小的分别,右侧水泽湿润,土壤较为肥沃,此处的苗民们不与外界交流,捕猎动物,并且自己种植薯类食用根块,自给自足,不与外人沟通,并且对贸然进入寨子的人怀抱恶意。
而山崖左侧则要更严酷一些,这里只有一座陡峭山崖之上的瀑布,春天更北的雪原化冻,瀑布充水,可以短暂地滋润这片土地,一旦入秋,瀑布便枯水消失,山林一片萧瑟,干裂的土地和崎岖的地形让在这边生活的苗民无法耕种,一年四季只有靠狩猎来获取食物,盐矿资源的缺乏让他们在冬日里甚至必须喝兽血来汲取生命必须的盐分……因而这里的苗民们更为寡言、冷漠、强大而崇尚武力,这片寨子的苗民们敌视一切外来者,认为每一个踏入这里的人都是来抢夺资源的不速之客,必须被杀死。
“以前也有商队想进去,”向导擦了擦汗说,“从左侧山谷一路向西,就到了生活着野象的刚昆草原,很多人想要那些很贵的象牙,但据我所知没有一个商队能顺利到达那里,他们都在被这些寨子的猎手杀死了。”
他说这些话时满面心有余悸,随后描述了他小时候就曾经遇到过非要一意孤行进去的商队,那个肚子圆鼓鼓的胖商人带着装备精良的佣兵,听到“野象”时双眼亮得发光,对当时的向导——他的父亲的劝阻不屑一顾,在清晨出发,走向了孟塔山谷左侧……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想点好的,他一定是永远和野象们在一起了。”辛秘勾了勾唇嘲讽道。她是猎食动物,虽然狐狸也存在咬死一群鸡却只吃掉一只的过度捕猎行为,但那些基本都是出自野兽不可自控的生存欲望,对于这种莫名其妙的捕杀采集向来没什么好感。
向导又擦了擦汗,嗫嚅着嘴唇,有些纠结。一方面雇主给的钱是真的很多,够他在山外面的镇子上买一所大房子,另一方面雇主的人武力也很强,不是那种华而不实的花架子,看起来都是实打实有能力的人……也许真的可以走过去?
《【玄幻+古言】宝狐》 一百零七只宝狐-深入山林之中(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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