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梦枕的声音平静下来,平静得像结了厚冰的深湖,其下沉眠着缄默的火焰、冷酷的蔑视:“可有人信方士,好祥瑞,溺信于谗言,忠言直谏被视为聒噪,刚正不阿被斥为不识时务,将白石看作玉、奸佞视为贤臣。这才纵长了险恶,才有了今日,以江湖杀手这等龌龊手段,断贤臣血脉,摧其肝肠。”
“不该是这样的。”
谢怀灵的声音响起,清清泠泠,斩出了苏梦枕话语中沉郁与悲凉。
正因她这一句,苏梦枕定定地看着她,这就是他心中所想,也是他第一次面对谢怀灵的提议,会搁置的缘由:“对,不该是这样。忠良之臣,卫国之士,遭遇不该是这样。”
沉痛与压抑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他甚至不需要她追问,情绪便倾泻而出。在这片灰色的海里,谢怀灵安静地注视他。
人也许就是需要这样的时刻,她似乎理解了他,代替他往下说:“然而楼主也知道,注定要见惯这样的荒唐:时节不济,权力倾轧,奸贤混杂,天子昏庸。又有多少无辜之人,化为一捧黄土,相比之下,贤臣血泪又何以不付之东流?这样的事在江湖上不会少,往后朝堂上也只会更多。人是最贵重的,人也是最轻贱的,这就是时局。
“却也就是这因为这时局,才需要去做些什么。在楼主心中,正因今日之惨状不忍再看,才该记住它,有朝一日,再也不叫它重演。”
胸腔因情绪的冲击而微微起伏,牵扯着沉珂旧疾,让苏梦枕忍不住掩唇低咳起来。
炭火的噼啪声和他压抑的咳声交织在一起,过了许久,他平复下来,眼神也穿透过了无穷尽的迷雾。苏梦枕也是不会过多犹豫的人,他承受了许多年的痛苦,就不会再被痛苦所耽误:“一字不差。金风细雨楼不能跳上朝堂明处引火烧身,蔡京势大更得天子宠幸,在无法动摇的结果面前,能做的就是等到尘埃落定,再去推算。”
“所以我已做好了决定。”他说道,“李太傅一生为国为民,我不敢说我从未受过李太傅的恩惠,天下多少人都受过李太傅的恩惠,当下无力为他讨回公义,无从援手,唯有心有不甘、胸有余恨,那就再待将来,到青天再换,来了却此桩大恨,此般种种,我一件也不会忘。
“你的提议的确是当下的最优解,我会按你说的办。”
暖炉里的火光在谢怀灵脸上跳跃,勾勒出她云孤碧落的容貌。她一直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没有嘲讽,也没有赞同,直到苏梦枕说完最后决断的话。
终于,她突兀地摇了一下头。
那是她提出来的办法,但到了如今,她纤长的手指又点在了苏梦枕手旁,她又有了新的话要说。
“可我不觉得,楼主做好决定了。”
苏梦枕一怔,旋即被她指中了最深处的心思,最强烈的心思。凝重的注视下,谢怀灵托起自己的脑袋。
“既然要做最后的决断……”她看着苏梦枕的眼睛,似叹非叹,隐约看见了一条滚滚而去的河流,滔滔江水东流悔,难忆多少江山恨。
她站在最高的地方,对历史清清楚楚,但也在此时才清晰地意识到,从苏梦枕身上看到,历史的一粒灰尘,她在书上司空见惯的某个“十余年后”,就是谁挣扎而绝望的一生,又是多少人无穷无尽的恨。
《(综武侠同人)[综武侠]非正常上班指北》 第137章(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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