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曲溪水蜿蜒盘绕着丹霞奇峰,常年不散的云雾缠绕在连绵山梁之间,把整片武夷山晕染成一幅淡雅的水墨长卷。青峰对峙,溪水澄澈,玉女峰亭亭玉立在九曲溪畔,遥遥与大王峰相望,流传了千百年的传说,就藏在这片山水云雾里。
李峰原本是城市里小有名气的古籍修复师,终日与泛黄古卷、残破书卷为伴,性子沉静温和。妻子武娘是土生土长的武夷山人,祖辈世代住在山里,精通山野草木,熟知当地所有古老传闻与山中禁忌,眉眼带着山水滋养出的温婉灵动。二人成婚一年,厌倦了都市车马喧嚣与人来人往,商议过后,便在九曲溪上游租下了一栋临水老茶舍。
茶舍是老式两层木楼,木色经年风吹日晒变成温润的深棕,推开雕花木窗,迎面就能看见层层叠叠的茶园,山风穿过茶树梢头,裹挟着大红袍清冽醇厚的茶香,沁人心脾。
白日时光悠然闲散,李峰坐在临窗的木桌前,修补收来的老旧古籍,笔尖落在纸页上沙沙作响。武娘挎着竹编小篮,打理院前小片茶园,或是进山采摘草药、野茶。等到夕阳西下,落日把丹崖染成暖红色,二人便沿着溪岸缓步散步。晚风轻轻拂动武娘的发丝,她习惯性靠在李峰肩头,李峰伸出手臂稳稳揽住她的腰,鼻尖轻蹭过她的鬓发,寻常平淡的日常,处处藏着脉脉温情。
村子里的山民得知他们住进了临水茶舍,再三叮嘱二人,入夜之后万万不可靠近溪湾处的锁龙古潭,更不要踏入崖壁下方荒废已久的幔亭旧祠。老人们说,千年之前,山中玉女与凡人相知相恋,触犯了天规,肉身化作山峰永驻山间,一缕魂魄执念不散,被困在锁龙潭中。每逢秋雨起雾的夜晚,孤魂便会在潭边徘徊,幽幽悲泣,容易迷惑过路行人的心神。
李峰只把这些当做山野乡间代代流传的志怪传说,听过便一笑置之。武娘却牢牢记下了乡人的告诫,每日天色一暗,就会关好门窗,点起一盏山茶油灯,灯火摇曳,稳稳护住一方小屋。
入秋之后,武夷山多雨多雾,浓稠的白雾铺天盖地漫过九曲溪,几步之外便视物模糊,连山峦的轮廓都隐没在白茫茫雾气中。
一日午后,山间大雾骤起,能见度极低。武娘惦记着后山崖边的金线莲,那是极珍贵的药材,只有浓雾天气才适宜采摘,她叮嘱李峰安心在家看书,提着竹篮独自往后山走去。李峰埋首修复古籍,一页页修补破损的纸页,不知不觉间,暮色彻底笼罩了群山,窗外雾气愈发浓重,却始终不见武娘归来。
李峰心底泛起不安,拿起桐木油灯,点亮灯芯,推门踏入浓雾之中。往日熟悉的山间小路,在白雾里变得模糊难辨,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溪水流动的微弱声响。一阵幽幽的女子啜泣声顺着山风飘来,哀怨绵长,听得人心头发闷。
他循着哭声一步步向前,不知不觉走到了乡民反复告诫的锁龙古潭。潭水漆黑如墨,水面纹丝不动,像是一块凝固的黑玉,潭边静静立着一位素衣女子,长发披散,背对着来路,身形朦胧融进白雾里。李峰心头一紧,张口呼喊武娘的名字,女子缓缓转过身,容貌清丽秀美,眼底盛满化不开的孤寂愁苦,并不是自己的妻子。
她一言不发,只是怔怔望着潭水落泪,周遭雾气越发厚重,一股莫名的昏沉感席卷而来,李峰脚步发飘,险些一步踏向冰冷的潭水。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清亮的呼喊穿透层层白雾,武娘提着竹篮快步奔来,伸手一把拉住李峰向后急退。素衣女子望见武娘,单薄的身形微微晃动,转瞬消散在茫茫白雾里。
回到温暖的茶舍,油灯驱散了阴冷的寒意,武娘才缓缓讲出了完整的往事。这位素衣孤魂,便是传说里的山中玉女。当年她与大王相知相守,却遭小人陷害,天人永隔,肉身化作两座山峰,仅剩一缕残魂被困锁龙潭,千百年来日夜守着当年的约定,执念牢牢捆住魂魄,无法解脱,雾夜现身,也从无伤人之心,只是太过孤单。
往后数日,山间浓雾始终没有散去,每到夜半时分,茶舍的木窗就会传来轻轻的叩击声,伴着一声一声幽幽的叹息。李峰数次深夜醒来,都看见武娘静坐窗边,安静望着窗外翻涌的白雾,神色平和,没有半分畏惧。
他从身后轻轻环抱住妻子,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低声询问她是否会心生惧怕。武娘摇了摇头,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安稳靠在他的胸膛:“她只是被困住了,孤零零守了上千年,心里太苦了,并无恶意。”
《恐怖故事传说》 第363章 武夷溪影(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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