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打响的是真定方向,乌真哈超的炮兵阵地在拂晓前就已经布置完毕,二十门红夷大炮一字排开,炮口朝着真定城的北城墙,负责指挥炮队的汉军参将把手里的旗子猛地往下一挥,二十门大炮几乎同时开火,炮声像一连串炸雷在天边滚过,震得人脚下的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铁弹密集地砸在真定城墙的北面上,砖石被击碎的声响和炮声混在一起,城墙上的垛口和女墙在铁弹面前被砸得碎屑横飞。
一块大砖从墙上剥落下来,翻滚着砸在城下的一辆辎重车上,把车棚砸塌了半边。城头上有几个正在搬运火药的民夫被碎石击中了,一个捂着额头倒下去,血从指缝里淌出来;另一个被打中了肩膀,整个人转了一圈摔在地上,痛得满地打滚。
守城的士卒们被压得几乎抬不起头,铁弹落在城头的时候,所有人都不得不蹲下来躲在垛口后面,砖石碎屑劈头盖脸地落下来,灌进领口里、打在铁盔上叮叮当当地响,孔有德自己也蹲在一处比较厚的墙垛后面,耳朵里嗡嗡地响着,嘴里全是硝烟和灰土混合的苦涩味儿。
一轮炮火过去之后,清军的重弓手和鸟铳兵便出阵了。
八旗的重弓手排成散兵线,踏着那些被炮火犁松了的土地一步步逼近城下。他们在距离城墙大约七十步的地方停下来,拉开弓弦,把手指粗的重箭射向城头,这些人个个都是自幼就练习射箭,弓力极强,重箭飞上城头的时候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砸在木盾上发出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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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弓力特劲的箭矢直接穿透了榆木盾牌,箭头从盾牌的背面钻出来,刺进持盾士卒的手臂或胸口,一个盛军的士卒被一箭射穿了左臂,箭杆卡在他的上臂里,他咬着牙用右手把箭杆掰断了,又抓起盾牌挡在自己面前。
绿营的鸟铳兵跟在弓手后面,趁着弓手压制的间隙列队放铳,上千支鸟铳同时开火的声响虽然不如红夷炮那样震撼,但那股白烟和铅弹的密度却更加致命。铅弹打在城头的垛口和女墙上,迸出一溜溜的火星和碎屑,偶尔有铅弹从垛口之间的缝隙里钻进来,打中后面的人,中弹者身体猛地一颤,便直挺挺地倒在了城头的砖地上。
孔有德蹲在墙垛后面,被硝烟呛得连咳了几声,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大声喊道:“狗日的全节干什么去了!该开炮了!”
右协协统全节负责指挥城头所有火炮的齐射,全节一直没有下令开火,他在等清军的弓手和铳手进入更好的射程,他想等他们再靠近一些,等那些推着云梯和楯车的步兵也进入阵线之后,再一次性打出去,让这轮炮火的效果最大化。
城头上的士卒们在清军的箭雨和弹雨里拼命支撑着,有人用木盾挡在前面,有人蹲在墙根下装填鸟铳,有人猫着腰把滚木和礌石搬到垛口旁边备用,孔有德在城楼上来回跑动,看到哪里被压得抬不起头就去把蹲在地上的人踹起来。
真定城里的民夫和百姓也被组织起来了。男人被编成队,负责搬运火药桶和粮食袋;女人和半大孩子负责烧水送饭和照顾伤兵。
城墙后面临时搭了几排棚子,里面铺着干草,伤兵被抬下来之后便放在那里,随军的医官忙着给他们止血、包扎、锯掉被打断的肢体,有人疼得咬着木棍浑身抽搐,有人被锯了腿之后就再也没有醒过来,血腥味和火药味混在一起,从城头一直弥漫到城中的每一条街巷。
城外清军的阵地上,号角声此起彼伏地响着。一队队的八旗兵、蒙古兵、汉军旗兵和绿营兵正在列阵,他们分属不同的民族和军事集团,女真人、蒙古人、汉人。
《流贼也可以燎原》 第854章 真定攻防战(1)(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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