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印案发生后,秦芳在私底下,与秦勉感慨过,母亲秦清曾将天子陈琅誉为“千古一帝”,没想到进入暮年的陈琅,照样现出昏聩之象。
今日,秦勉站在运河岸边,盯着官船上那些老幼妇孺,心道:原来空印案的余波,震荡得这么久,一年半后的秋天,仍还有这个案子的罪眷家属,源源不断地,被发配到边关,从原本京城诗书之家的民户,变成屯田纺织的军户。
……
距离秦勉几十步之遥,立于铁桩上、面色冷肃的谢思恒,作为锦衣卫,比秦勉更清楚,空印案是怎么回事。
他对这些父兄丈夫蒙冤而死的罪眷们,心怀悲悯。
是以,船队离开金陵之际,谢思恒就告诫属下军士,每日定时巡视船仓,若发现虚弱患病者,立即扶到他与其他几个军官的仓房内,隔离、吃药、休养。
对突遭灭顶之灾的无辜者来说,不幸中的万幸,除了遇到谢大人这样仁慈的押运官,还有一桩事:与他们同船流放的,有位叫“郑允贤”的小娘子,竟出自杏林世家,颇懂医术。
这郑娘子今年十八岁,在应天府已做了三年坐诊大夫,收的医资供兄长读书、考功名。郑家哥哥十年苦读,热血未凉,见空印案殃及诸多无辜,便上书言事,直斥天子一叶障目,结果被抓入狱,感染疫病,死在牢房中。妹妹也成了空印案的罪眷,被发往边关。
谢思恒核查罪眷来历时,发现了郑允贤是个郎中。
船队到扬州这个大码头时,谢思恒立马点了两个个锦衣卫军士,与郑郎中及几个年轻有力气的罪眷一道,去采买路上用的药材。
这一切,都因为,谢思恒在内心,从未认同过株连这种刑罚。
此刻,谢思恒望着眼前这群气势汹汹的庄稼汉,颇感蹊跷。
运河上往来的漕船何其多,码头离村庄也并不近,怎么偏偏到了他谢思恒带着的这支装着罪眷的船队,都快要再次启航了,忽然被乡民们发现、围住。
《来岁千山》 第七十章 乌合众(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