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主顾?”秦勉小有惊讶,郑重道,“谢大人请讲。”
谢思恒遂将自己在代王那里的好友,章玉,要把金家的点绸手艺引荐给鲁王夫妇的提议,简单说了。
至于章玉为何在恐有虏情的深秋初冬,竟不急着赶回大同的代王封地,谢思恒因觉得与金娘子和秦侯案都无关,便略过不提。
末了,谢思恒诚恳道:“金娘子,若这两日秦侯便被我们找到,余下诸事,包括急报朝廷捉拿毛健,都交予我来处置,你先忙自家生意的事,我会拜托章都尉,助你家的手艺,得到鲁王妃的青眼,就算你们暂时还得去顺天府落户,至少留小彭和玉明在兖州盘桓,挣一笔体面银子再说。”
见秦勉露出怔忡之色,谢思恒忙补充道:“我,我绝没有那些军中败类的抢功心思,此案中,你是头功,水落石出时我必与天子和朝堂言明,赏金赏银赏封号,既是你应得的,也是对你和全家的保护。我刚才那番话,只是,不想你家,丢了鲁王府那么大的主顾。”
秦勉心中,如有温煦的汤泉流过。
她一路上思量的一桩事,终于可以在此刻的情境中,提出来了。
她只有七年阳寿。
无论在秦侯案中能否如愿找到真相,无论是否水到渠成地,以金绵之身,与谢思恒结成新缘,七年后她都要回到地府。
但七年后,柳妈更老了,金绣还不到二十岁,叶三娘和玉明也不再是盛年。
秦勉不止一次地思量,自己借了这一家人的主心骨的躯壳,得到这一家人真实的爱,感受到了从七八岁起就痛失的亲情快乐,那么,必须在返回地府前,把金家老小托付给放心的人。
她抬眸看向谢思恒:“谢大人,我从未后悔,与你一同追查真相。甚至,我已作好打算,即使这回在兖州,我们一无所获,到了北直隶后,我也要继续设法接近毛府,与毛健父子周旋,直到查出他们的阴谋。但我家老小,她们对此事,一无所知,我不想她们,因为我的决定,陷于困境,乃至绝境。所以,万一我遭遇不测,求谢大人,代我照料她们。即使这次一切顺遂,将来倘使我跑买卖时,遇到山贼盗匪的,丢了性命,也还是要拜托谢大人帮我看家,直到阿绣能独当一面。”
眼前女子,说话的神态从容镇定,谢思恒却刹那动容。
无情未必真英雌。
喻于大义,又仍抛不下亲情羁绊,这才是真君子。
谢思恒摁下掩饰心绪起伏,认真道:“堂堂男儿,冲锋陷阵,怎会落于女子之后,这种看似豪迈、实则小瞧你们女子的蠢话,谢某就不说了。我与金娘子盟誓,万一娘子因取义而舍身,我定将金府老小护佑周全。你放心,我把阿绣当自家妹子,有我这个大舅哥在,无人敢欺负她。”
大舅哥……金绣夫婿的大舅哥,那,就是把她金绵也只当义妹看待。
秦勉不自知地,凛然之色一松,抿嘴道:“不但无人敢欺负她,还要无人敢对她说一个不字。”
谢思恒认真点头:“记住了。”
《来岁千山》 第八十九章 互托付(第2/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