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船家说,的确在半夜听到扑通的落水声,还以为是哪条船下锚。
锦衣卫们从葛天的铺子下头,翻出块帕子,上头有血书,大骂皇帝陈琅暴戾昏聩,自己不愿从吴江世家读书人沦为边关的苦力,宁为玉碎,慷慨赴死,只愿自己化身厉鬼,将龙嗣啃骨啮肉、饮血嚼皮。
济宁官衙的推官一见这遗言,唯恐牵连上什么教民煽动、妖言惑众的麻烦,匆匆作出“葛天与同船罪眷争斗怄气、投水自尽”的结论,又以恐惹疫病为由,将葛天拉去城外义冢埋了,并劝留下守船的锦衣卫总旗,赶紧来兖州通报谢思恒。
两边说法须一致,彼此都好和朝廷交代,也不会有后患。
总旗启程之际,女医郑允贤恳求同往,说是葛天投水前一日,帮自己熬煮汤药时,有些不对劲的言语,要亲口禀报给谢大人,还说自己因经常外出采药,骑术无碍。
总旗琢磨,郑郎中得谢大人青眼,又给大人的准媳妇儿治过腿伤,俨然已是两口子未来在顺天府的亲信,自己怎好阻止她急于表现,遂一口应允,又问济宁码头的官驿多要了一匹马。
郑允贤刚跨上马背,邻近泊位的民船上,金家养的大黄狗就飞奔而至,后头还跟着急追的金家二小姐金绣。
大黄狗直立起来,拿前爪抱住郑允贤的腿,转瞬又放开,去挠马鞍,竟是要跟着郑郎中的意思。
金绣和允贤,均大感惊讶,可想到猫狗有灵,到底还是让大黄狗上了马背。
锦衣卫总旗和郑允贤赶到兖州官驿,驿长告知他们,谢大人与家眷去了鲁王府银造局,并为他们指点了银造局所处的王宫北门,二人便飞驰而来。
……
谢思恒听完总旗禀报的原委,瞟了一眼郑允贤,知她另有隐情要与自己和金娘子通气,自己须快些打发蒙在鼓里的部下离开。
谢思恒遂沉声问总旗:“济宁北边的运河,疏通了吗?”
总旗摇头:“朝廷给的工时费太低,这农闲季节了也招不到民夫,征发徭役又没到,看这架势,起码还得五六天,才能走船。”
“好,”谢思恒看一眼郑允贤,吩咐总旗道,“本官还要在兖州城办些公务,走动走动,你为本官带话给济宁衙门,葛天之事,他们处置周详,本官不胜感激,上报措辞,听凭他们酌定。郑郎中既然来了,正好留下,为本官在兖州的故人诊病。你带上郑郎中的马,先回济宁。”
那总旗见谢大人的未婚妻金娘子就在身边,自是不疑有他,待郑允贤和金家的大狗都进了谢思恒的马车后,告辞离去。
《来岁千山》 第一百零七章 他死了(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