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欧使劲拍脑门:“弗拉维尔不得不去见莱州府长官,他怕伤口崩开了你会生气。”
小鹿大夫眼睛都红了:“他没死真是谢天谢地!”
百忙之中一个教官塞给雷欧一个黑色牛皮背包:“刚才那个车夫说弗拉维尔落在车上的。”
雷欧糊里糊涂想弗拉维尔好像没这么个背包他又不是医生。小鹿大夫命令雷欧去跟许珩要干净裹帘,雷欧随手把背包往桌子上一放,立刻跑走。
弗拉维尔不知是昏了还是睡了,小鹿大夫隔着空气冲他玩命抡拳头。
把弗拉维尔收拾利索,已经是半夜。小鹿大夫趴在弗拉维尔床边看着他。弗拉维尔嘟囔着要水,小鹿大夫气鼓鼓去倒水:“欠你的。”
桌上赫然一只黑色牛皮背包。搭扣损坏,塞得又太满,里面的东西扑出来一多半。小鹿大夫用烛台一照,全身瞬间僵住。他似乎看到什么,又不敢确认。蜡烛光不够明亮,黑夜中只有那么一小团,那一瞬间他看见半明半暗的一小半图画。他有点抖,用手指悄悄点在纸张上,轻轻把浸泡在黑暗中的图缓缓抽出。小鹿大夫兴奋地心跳如擂,剧烈地手都开始跟着发颤。他隐约觉得自己在接近梦想,长久的渴求几乎可以成为现实——
那是一幅及其精美,惟妙惟肖的人体的图。没有皮肤,只有骨骼和肌肉。
小鹿大夫拿着图差点昏倒,饶是行医数年,还是被突如其来的写实画作冲击得后退一步。他扶着桌子,将线图小心翼翼凑近烛台。骨骼,肌肉,栩栩如生的解剖图被精致的一笔一笔用心描绘出来。小鹿大夫去掏牛皮背包,又翻出几张画作,是内脏,胸腔,腹腔的内脏,人身体里的内脏。比《存真图》更加精确细致。
小鹿大夫全身战栗,他简直像窥见天机。泰西文字他看不懂,他看得懂图画,看得懂绘图者对于真理疯狂的追求。
这是谁画的?又是怎么到这里的,到他手里的……冥冥中的天意令小鹿大夫悚然。
弗拉维尔昏沉沉醒来:“你在看什么?”
小鹿大夫表情失控,把那几张纸塞给弗拉维尔:“你看看,这是谁画的?”
弗拉维尔一看那些西班牙文就明白了。他嘶哑着嗓音低声道:“一本医学书,《人体构造》上的。作者叫维萨里,曾经当过西班牙宫廷医生。”
小鹿大夫一听对方也是御医,失魂落魄:“你们的解剖之术已经走得那么远了,真厉害……不像我们,我们什么都不能做……”
弗拉维尔喟叹:“也……不全是。维萨里就是死在被流放的路上了……”
小鹿大夫低声喃喃:“都不容易,都不容易。”他珍惜地抚摸那几页纸,看弗拉维尔,眼睛里跳跃烛火轻微却明亮的光,美得惊心动魄:“我看不懂泰西文字,却知道维大夫想跟我说什么。你不要笑,我真的知道。”
弗拉维尔用食指的指背悄悄蹭一蹭小鹿大夫的面颊。
“我信。”
《摄政王》 第79章(第4/4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