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修微微听到什么动静。他迷迷糊糊伸手一摸身边, 没有人。被窝还是温的, 老李呢?王修披衣下床,推开门左右看看,微微嗅到一点烧纸的焦香。
他心里暗暗一叹。
夜风寒凉,王修紧紧领子,循着回廊一拐弯, 看见假山旁边半蹲着的李奉恕在烧纸。当年刚进鲁王府, 王修也是撞到年少的鲁王殿下默默地烧纸, 一次放一沓, 总是把火给压灭。他轻声道, 殿下,烧纸不是这么烧得。
那好像是他第一次单独跟鲁王殿下说话。沉默寡言的少年初具峥嵘的脸被火光雕琢,垂着的眼睛抬起来看王修,眼神中无尽的悲哀。
那盆火舌一舔, 燎着了岁月,一路蓬勃燃烧, 眨眼就到了近前。王修好像只是一恍惚, 少年人成了青年人,挺拔的轮廓被艰险的时光毫不留情地淬炼, 锻造成为真正的国之重器,在霜天夜风之中铮铮锋鸣。
“怎么站在风口发呆。”李奉恕回过头,看王修。那一瞬间,沉默倔强少年人看向王修,眼睛里是清楚不过的悲凉;沉稳如岳的青年人看向王修, 眼神沉沉仿佛深渊,诱惑着他往下跳。他们浮光掠影之间成为一个人,不怒自威的高大身影向他走来:“魇着了?”
王修摇摇头,微笑:“没有,我在想……以前在山东的时候。”
李奉恕笑一声:“挺心疼自己的,知道披个皮裘出来。”
王修穿李奉恕的所有大氅都像穿床被子,穿皮裘尤其是。
“像根筷子插皮毛里似的。”李奉恕突然道。
王修那点天地光阴如逆旅的惆怅噗嗤烟消云散,他有一瞬间真的想挠李奉恕,但是摄政王的脸明天还得见人。
“不是筷子不是筷子。”李奉恕搂着他安抚,“毛笔。”
风掠过王修的头发,王修威严地怒视着摄政王。
李奉恕黯然:“今年耽误了。”
王修轻轻一叹,神神叨叨的权道长都说过,怪力乱神,都是做给活人看的。活人都是为了自己,为了哀思有个寄托。王修跪在火盆旁边,端端正正地一张接一张地烧。不是十二监印出来,制版相当粗糙,套色也不够齐整均匀。李奉恕自己在外面书局买的,一点皇家不沾。
“你别不信,我娘很漂亮。”两个人一张一张烧,火光一跳一跳,映得李奉恕线条硬朗的面部柔和起来。
王修微微一笑。这么久了,李奉恕头一次跟王修谈及自己的母亲。都说儿子像娘,老李这五大三粗的要是像娘……
“我都不知道我自己像谁。不像爹也不像娘的。我爹看我不顺眼情有可原吧。”李奉恕自嘲笑一声,“他没亏待我。”
《摄政王》 第221章(第1/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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