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堂兄的劝言,她扭头望着他敦厚的侧面,惊讶之余禁不住有些感慨。也许是姑父的光环太过耀眼,行事作风也甚为强硬,因此光芒盖过了他的大儿子。向来沉稳而有些寡言的堂兄平时在人们的眼中并不十分出挑,有时在家族中的亲和力还不如二哥纬国。
二哥生性活泼,爱玩爱闹,但凡是市面上最时髦和最流行的新事物,他都来者不拒,因此家族中的年轻人都喜欢和二哥在一起谈天说地。以前,她也一直觉得和二哥纬国比较亲近,二哥在德国念书服役期间,她曾特意从美国转道欧洲前去看望,堂兄妹之间的情谊比起与大哥经国,自然是亲密许多。即便外界一直传言二哥并非姑父亲生,可她却从未因此而与二哥的感情有过分毫的疏离。
大哥是姑父前妻所生,一度又曾留学苏联,加入共产党,与姑父执政的党派完全水火不容。从小到大,她就从家族的大人们谈话中听说了这个“生有反骨”的堂兄的各种事迹,包括他后来离开苏联,退出共产党,回国后加入国民党,成为姑父的左膀右臂;包括他娶回来一个苏联女子做妻子;包括一个章姓女子为他生下一双非婚生子……
在她的潜意识里,年长她足足八岁的大哥,举手投足和坐言起行非但不像她的同辈,十足十的像极了她的长辈。她可以和二哥肆无忌惮的嬉闹、玩笑,却没办法在大哥面前撒娇亲近,甚至她和姑父的关系都比大哥更亲密些。
中央政府迁到重庆之后,大哥便一直追随在姑父左右,为姑父处理国事,处事风格很是亲民,很多事情都喜欢亲力亲为,吃住都和普通公务员无二,完全没有一点公子哥的做派,这点倒与惯于呼朋引伴,前呼后拥的二哥大相径庭。
她多次来往于重庆与上海之间,他的作为,她都看在眼中,听在耳里,日子一长,暗暗的在心里佩服,原本对他的疏离感已是少了许多。现在,又听他能说出这样贴心的安慰,更是动容不已:原来,平时在她面前看似不爱多说话的大哥,对她也很是关心的。
她看着大哥的侧颜,眸光里多了几许释然,一时兴起,带着撒娇口吻的问道:
“大哥,我能等会儿再吃吗?现在我真的吃不下。”
蒋经国大约也听出了她口吻中的娇憨之气,不复以往的客气与疏离,心情颇为不错的与她开起了玩笑,学着父亲的模样,背着手,摇着头,用长辈的口气说道:
“不行,不行,没得商量。这是我刚给你泡的,快趁热吃了,这些天你都没怎么好好吃饭,眼看着人都瘦了一圈,再不补补,这山里的小风都能把你给吹跑了。过些日子夫人从美国回来,见到你憔悴成这样,少不得又要埋怨我和爸爸没好好照顾你了。我可不替你背这个黑锅哦!”
见蒋经国的态度坚决,韩婉婷也不好再推辞,于是便拿着小银匙慢慢的一口一口吃着。这牛奶麦片中,大约是加了一点蜂蜜,因此吃起来还带着点点甜味。她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夕阳,咀嚼着口中香甜的麦片,心思很快的又飞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缅甸战局上去,一时心情又低落不已,刚动了几匙的麦片,对她而言又难以下咽。
蒋经国见状,低低的叹了口气,也许是不忍见她如此的为一个人而担心,犹豫了一下,走到她的身边,低声的说道:
“你也不用太为他担心了,我从父亲那里听说,缅甸的战局到目前为止,进展还是比较顺利的。先头部队打退了日军的几次反扑,现在已经夺回了几个先前被日军占领的山头。想来,接下来的战事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一听他说起前线战事,韩婉婷立刻来了精神,可当她想要再深入的追问下去的时候,蒋经国却不愿再多说一个字。她知道这是军事机密,蒋经国能够告诉她这些只言片语已经是违反了保密守则。她也知道自己不能再得寸进尺,为难大哥,可心里却还是免不了有些失落。
《八千里路云和月》 第210章(第2/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