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河君似是陷入沉思,搭在腿上的右手微微一动,似乎是要去握那柄霜河剑,一握握空,才想起刚才拨亮灯盏之时将剑放在了一侧桌子上。于是伸手虚空一抓,啪的一声将那剑凭空抓在手里,面上才微微放松些许,继续道:“我父亲多年疏于葬堂事务,乃令江梧州坐大,但葬堂百年姓程,自然有一些元老不服江梧州,或能助我父亲重夺葬堂。我父亲便与秦逸商量这件事,秦逸却说,当年你用典故劝我远离风波,自己怎么竟执迷不悟?今日我要把‘凤兮凤兮’四字还给你了。”他低低叹了一声,道,“父亲听了他的劝告,真的决定与葬堂从此决裂,秦逸便把他引荐给圆晦,请圆晦带他到少林寺修行避祸。”
飞锋问道:“西域净海与嵩山相隔甚远,圆晦怎么会这样巧,正好出现在白穹顶?”
霜河君微微冷笑,道:“圆晦那时虽然刚过而立,却早以劝人向善、导邪归正闻名于世。他在江湖之上奔波来去,专门点化恶人,也真有恶人因此弃恶从善,到少林寺去诵经拜佛去了。当时他便是来寻他昔日好友秦逸,想劝他与我父亲断绝往来,早日回到中原去。”
飞锋点点头,道:“既然如此,如果你父亲真心顺从教化,圆晦又何必如你所说,陷害于他?”
霜河君道:“我父亲自然是真心。他跟随圆晦离开的前一天,还将他的文集和武功札记交到我手中,嘱咐我认真练武习文,说过几年风声小了,我可以偷偷去少林寺看他,那时若我武功文采不好,他是不会见我的。”
飞锋沉吟不语,若霜河君所言为真,程惟恕他可以在外人面前作态,却万没有必要欺骗自己七岁的儿子,自然的确是真心去少林寺。
他不说话,霜河君便不停顿,继续道:“第二日,秦逸亲自送我父亲和圆晦出发。从此,我和母亲便待在白穹顶,我牢记父亲的话,每日认真习字打拳,就盼着能长成一个文武双全的人物让父亲高兴。可半个月后,圆晦却带来了他的尸体。”
他说到最后,脸上表情不曾稍改,右手却将霜河剑握得更紧,语调也有些干涩:“圆晦说我父亲是被江梧州所杀,说他豢养了一些丑陋可怕的怪物,竟能识破我父亲的伪装,发现了他的行踪。还说这些怪物各具异能,我父亲虽然武功高强,却寡不敌众,最终死在这些怪物手中。”他顿了顿,似是平稳心绪,然后才接着道,“我父亲……死状极惨,我母亲当场便晕了过去,秦逸也十分悲痛,质问圆晦说,当时你在哪里,怎么竟毫发未伤?圆晦回答说,我父亲为了保护他,将他点穴之后藏起,他后来冲破穴道之时,我父亲已死,怪物也被他杀伤殆尽,他才有机会抢了我父亲的尸身回来。我父亲那人……”霜河君闭上眼睛,许久才道,“我父亲那人,有时好像是有些发痴的,圆晦这样说,大家便信了。”
飞锋见他样子,竟是在强自抑制悲伤之情,想要出言劝慰,又觉得交浅言深,十分不妥。于是沉默地站起,拉着椅子到他面前坐下。
霜河君睁眼看他,双目中还带着伤心之色,又抬起手向他伸过来,见飞锋微微皱眉,又将手收了回去,垂目看着霜河剑,道:“母亲生性柔弱,醒来只知啼哭。你的母亲出身武林名门,是刚强烈性之人,当时便要聚集白穹顶的门人去为我父亲报仇。你父秦逸却不同意,再三让门人冷静行事。”他扯动唇角,露出一个毫无笑意的笑容,“圆晦也同他一道,劝大家稍安勿躁。当时我年级尚小,分辨不出,后来想起,才觉得他的劝说大有文章。他极言我父亲被伤之惨,以说明对方力量之强,然后劝众人不要前去送死。可是众人既知我父之惨,又不服对方强横,怎么能压服得住?他这样明劝暗激,实在是用心恶毒。”
飞锋眉头皱得更紧,问道:“我……秦逸便这样中了他激将法么?”
霜河君沉默许久,低声道:“秦逸可比别人聪明多了,悲痛之下,还能冷静思考,自然不会中他的激将法。”他握着霜河剑的手发起抖来,指节都变作白色,慢慢道,“中了激将法的,是我。”
飞锋大吃一惊,道:“你?”
《夺锋》 第152章 长夜漫漫(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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