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子方强迫自己将目光从认罪书上移开,第一次真正仔细地打量起桌子对面的两个人。刚才被灯光和紧张刺得模糊的视线,此刻逐渐清晰起来。他注意到,年纪大的那个警察,穿的并非标准警服,而是一种深色的作训服,肩章位置空空荡荡。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对方的胸前,并没有那排标明身份的警号。
这不是他想象中正规的审讯场景。一股寒意混合着被愚弄的怒火,猛地窜了上来。
他鼓足勇气,挺直了背,努力挤出清晰的质问:“你们……到底是谁?哪个单位的?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审讯我?”
房间里死寂了一瞬。年纪大的警察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抬起眼,目光像冰冷的锥子一样钉在元子方脸上。旁边那个一直沉默记录、同样穿着作训服的年轻警察,也停下了笔。
“我们是谁?”年纪大的警察嘴角扯动了一下,那算不上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混合了轻蔑和不耐的弧度,“我们是来让你认清自己问题的人。你犯了罪,明白吗?现在,你唯一该想的,就是怎么老老实实把问题交代清楚。”
“我已经说了无数次了!”元子方感到血液往头上涌,声音不由得拔高,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激动,“我就是个下面跑腿的!不是负责人!你们说涉案金额一点三个亿?哈!”他短促地笑了一声,充满了苦涩和荒谬,“我要是真有那么多钱,我还会在上海?还会住在那种破弄堂里?我早出去了!还用得着等你们来抓?”
“你老实点!”年纪大的警察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不大,却像惊雷在狭小空间里炸开,“什么态度?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菜市场讨价还价吗?”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而阴沉。
元子方被拍桌声震得肩膀一缩,但恐惧之后,一种被逼到墙角、反而生出的硬气顶了上来。他咬着牙反驳道:“我什么态度?我要我该有的态度!开设赌场,有些事我认,是我做的我认!但我不是主谋!那些什么非法经营、洗钱,还有那一大笔钱,跟我没关系!这张认罪书,”他指着桌上那张纸,指尖微微颤抖,“上面写的,好多跟我没关系!我不可能签!我要见律师!现在就要!这是我的权利!你们这样搞,符合流程吗?”
他几乎是吼出了最后几句,胸膛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瞪着对面。灯光下,他脸上那份强撑的倔强和眼底深藏的恐惧混杂在一起,清晰可见。
年纪大的警察没有再拍桌子,也没有立刻呵斥。他盯着元子方看了几秒,那目光深不见底。然后,他缓缓地、几乎难以察觉地,侧过头,和旁边的年轻警察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很短促,没有任何言语,却仿佛传递了某种元子方无法理解的讯息。
年轻警察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接着,在元子方紧绷的注视下,年纪大的警察什么也没说,只是慢吞吞地开始收拾桌上散开的文件,将它们归拢,放进那个普通的文件夹里。年轻警察也合上了记录本。
两人同时站起身。
他们没有再看元子方一眼,没有留下任何一句话,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叫人来带他走。他们就那样拿着文件夹和记录本,转身,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出了房间。
“砰。”
门被轻轻带上,没有上锁的声响,但隔绝了内外。
房间里瞬间只剩下元子方一个人,还有头顶那盏亮得刺眼、灼得人皮肤发烫的白炽灯。
《方中之圆》 第424章 束吊高悬(第1/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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