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时,船台边的哨子声陡然尖厉起来。
舯段早已作为基准分段固定在钢制胎架上。四个角的调节千斤顶反复校准了水平度,船体中心线、肋骨检验线用红漆划得笔直,地锚牢牢锁死胎架基座,连半毫米的滑移余地都没留。
这是整个合龙的“定盘星”,所有后续精度都从这里算起。
“起吊!”
起重指挥站在胎架旁,将两面信号旗往空中一展,左手红旗朝上,右手绿旗朝龙门吊方向缓缓抬起。
龙门吊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把式,眯着眼盯着那两面旗,操纵杆推得极稳。主钩缓缓上升,钢丝绳在一瞬间绷得笔直,发出沉闷的金属拉伸声。
那声音不大,却极有穿透力,像是整台龙门吊的骨架都在用力。艏段那十几吨重的银灰色壳体在晨光里微微晃了一下,随即稳稳地离开胎架,在半空中缓缓平移,越过船台上忙碌的人群,越过仰头张望的工人,朝着舯段正上方稳稳地移过去。
起重指挥将绿旗往左一推,红旗压住,龙门吊的大车开始横向微调。几十吨重的分段在半空中一寸一寸地挪,慢得几乎看不出在动。
起重指挥又换了个手势:右手绿旗往下轻点,左手红旗五指攥拳,这是“缓降”。主钩开始放缆,艏段底部缓缓下沉,与舯段顶部的合龙端面之间那道缝隙越来越窄。
所有人的呼吸都放轻了。胎架上的装配工举着信号旗打大体方位,可吊到近前才发现,合龙端面下半截被胎架立柱挡住了视线,驾驶室司机看不清底部的基准刻线,再精细的旗语也容易差出毫厘。
就在这时,蹲在胎架正前方基准点旁的江夏抬手示意,从工作服口袋里摸出一面磨得发亮的小圆镜。
这是老造船人流传下来的土办法。
没有激光引导设备的年代,就靠镜面反射太阳光定基准。
这也是此前江夏一直反复联系气象台,询问天气的原因之一。
迎着朝阳调整镜面角度,把一束亮得刺眼的光斑稳稳打在首段端面的中心刻度线上,光斑虽小,但亮度足够,隔着十几米远,驾驶室里看得清清楚楚。
这束光就是死基准,中段往下落时,司机只要盯着自己这边的刻线对准光斑,就绝不会偏出中心线。
“左半格……落一点……”
《工业兴国,从初级工程师开始》 第1419章 船台晨光吊千钧钢段 焊花星子凝一艇雄躯(第1/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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