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嘎笑了笑,没有接话,又退回厨房。
洛桑次旦低声说道:“她以前不让我碰这些事。不是不懂,是怕。”
央金卓玛看了他一眼:“现在呢?”
“现在也怕。”洛桑次旦苦笑,“只是她知道,我不碰也躲不过。巴桑扎西这种人,不会因为你低头就放过你。他要的是所有人都低头,还要低头的人替他说低头是应该的。”
陈默夹了一筷子青稞面,慢慢咽下去,才说道:“这就是卡朗最难的地方。不是没人知道真相,是知道真相的人都被分散了。你知道运输线,央金知道审批线,牧民知道补偿线,扎西顿珠知道政府办线。每个人只知道一段,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这一段不够致命,所以才会被他们一段一段压住。”
央金卓玛轻声说道:“如果我们把这些线接起来呢?”
陈默看着桌上的文件:“接起来,就不是工作失误,不是历史问题,不是地方矛盾,而是一条完整的利益链。”
洛桑次旦的手按在膝盖上,声音压得很低:“可接线的人最危险。”
“所以不能让任何一个人拿全线。”陈默说道,“你们两个也一样。今天这些复印件,你们知道来源和内容,但不知道我寄给谁。以后我拿到公安线的东西,也不会全部告诉央金。央金再去碰商务局和国土局的材料,也不告诉你具体时间。”
央金卓玛愣了一下。
洛桑次旦却先明白了,点头说道:“隔离。哪怕有人被查,也只能断一段。”
“对。”陈默说道,“这不是不信任,是保护。官场里很多失败,不是因为人不忠诚,而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得太多。一旦有人扛不住,整张网就被端了。”
火炉里的火苗晃了一下,三个人的影子在墙上轻轻动着。
央金卓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一会儿才说:“陈市长,我不怕。”
“我知道你不怕。”陈默看向她,“但我不能因为你不怕,就把所有风险都压到你身上。勇敢不是用来消耗的,得用在最该用的时候。”
央金卓玛没再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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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权出让合同上的问题一目了然,三份合同的签署日期分别是2019年3月、2019年7月和2020年1月。
但洛桑次旦之前提供的矿区照片里有一张拍摄于2018年11月的,照片上能清楚地看到矿区已经在大规模施工了。
推土机、挖掘机和运输车辆全部在场,一片黄土飞扬的景象。
也就是说,矿区在拿到合法的矿权出让合同之前至少四个月就已经开始开采了。先斩后奏。或者说,先采后批。
这在法律上叫做“非法采矿”。合同是后补的,日期是倒签的。
“审批日期在开工之后,”洛桑次旦的声音有些发紧,“这些合同全是事后补办的。我一直怀疑矿区是先干了再补手续,现在有了文件上的证据。”
“环评报告也有问题,”央金卓玛指着另一份文件说。她放下筷子翻到了环评报告的第三页。“你们看这里,环评报告的落款日期是2019年5月,但报告里引用了一组2019年9月的地质勘探数据。报告是5月写的,怎么可能引用4个月后的数据?”
陈默点了点头,这说明环评报告和矿权合同一样,都是事后编造的。
“还有一个问题,”他翻到了缴款凭证那一页。
矿权出让金的打款账户不是卡朗市财政局的账户,凭证上写的收款方是“卡朗城投开发有限公司”。
“这家公司是什么来头?”陈默问。
央金卓玛和洛桑次旦互相看了一眼,洛桑次旦先开口了,他的声音变低了,低到几乎只有坐在旁边的人能听到。
“卡朗城投开发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叫扎西拉姆,”洛桑次旦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后,又补充道:“扎西拉姆是巴桑扎西的女儿。”
火炉里的干牛粪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厨房里传来卓嘎洗碗的水声,窗外的风呼呼地吹着,把窗户纸吹得一鼓一鼓的。
三个人沉默了很久,矿权出让金,本来应该是国有资源有偿使用的费用,必须上缴国库。但在卡朗,这笔钱流进了巴桑扎西女儿名下的公司,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巴桑扎西不光是在保护赵远山的非法采矿,”陈默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很重,“他自己就是这条利益链上的核心节点,矿权出让金通过他女儿的公司过了一手再分配,等于是把国有资产直接变成了家族私产。”
“这是贪污,”洛桑次旦接话说道。
“不止是贪污,”陈默应道,“矿权倒签是滥用职权,环评造假是渎职,出让金流入私人公司是贪污,再加上非法采矿和环境污染,每一条都是刑事犯罪。”
“五罪并罚,巴桑扎西就是进去了也出不来。”
陈默把缴款凭证单独拿了出来,用手机拍了正反面的高清照片。
“这份材料是整个案子的核心,”陈默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矿权倒签可以说是‘程序瑕疵’,环保超标可以说是‘历史遗留问题’,牧民补偿截留可以说是‘资金周转困难’。”
“但矿权出让金流入私人公司,这个没有任何说辞可以解释,这就是贪污。”
洛桑次旦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央金卓玛坐在那里没有动,但她的眼睛在火光里亮得像两颗星星,格外动人。
《从省府大秘到权力巅峰 陈默》 第1341章 装怂两周 暗取铁证(第5/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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