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云山县委大院里,孙丽华还没有休息。
她坐在办公室的窗前,桌上摊着一份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的旅游规划。
这份规划从最初的温泉开发,到大荒山古村落保护,再到黑河沿线的生态步道,前后改了七版。最开始,她只是想替云山找一条不依赖煤矿的路。后来随着一次次实地走访,她越来越确定,云山真正值钱的不是埋在地下的煤,而是山里的水、村里的老屋,以及那些还没有被机器和利益破坏掉的风景。
可规划送到县政府以后,就像石头掉进了深井,连个回声都没有。
赵铁柱给出的理由永远只有几个:财政没钱、交通不便、游客进不来、煤矿不能停。
孙丽华曾经在县委常委会上提出,云山可以先从小规模民宿和温泉康养做起,不需要一开始就铺开大项目;也提出过把煤矿污染最严重的大荒山村列为生态修复试点,利用省里的专项资金改善饮水和道路。
赵铁柱当场便把材料推回了她面前说道:“孙书记,云山是矿山县,不是风景区。”
“县里每年发工资、保运转、还债务,靠的都是煤矿和石材。你拿几张风景照片,就想让全县干部群众跟着冒险,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孙丽华没有退让:“正因为财政靠煤矿,才更应该提前谋划转型。等资源挖空、污染留下,再想转就来不及了。”
“这些话留在办公室里说说就算了。”赵铁柱看着她,语气不重,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真要形成文件,出了问题,你这个县委书记要负主要责任。”
那次会议最后没有形成任何决定。县委办的人告诉她,县政府方面认为条件不成熟,建议暂缓研究。
她要求把不同意见如实写进记录,第二天送来的会议纪要里,却只剩下了一句“与会同志一致认为暂不具备开发条件”。
从那以后,孙丽华便明白,赵铁柱不是单纯地保守,而是在用县政府的财政、项目和人事权限,把云山牢牢锁在煤矿这条船上。
她这个县委书记,管得了方向,却管不了钱;
能主持常委会,却调不动县政府的工程机械;想查污染,县公安局便以矿区稳定为由推诿;想启动旅游规划,县财政局就拿出一张张赤字表,告诉她连干部工资都快发不出来。
更让她难受的是,县里不少干部私下都知道问题在哪里,却没有人愿意站出来。
他们不是不想改变,而是看见了赵铁柱身后的杨国成。
夜里十点多,孙丽华的秘书小周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县公路局刚刚报送的调度单。
“孙书记,鹰嘴弯附近的抢险机械全部调走了。”小周说道,“公路局说南线出现了塌方,可我问过南线值班人员,那边只是路肩被雨水冲坏,根本用不上两台大型挖掘机。”
孙丽华接过调度单,目光落在上面的时间上。
调度命令是下午五点四十分下发的,签字人是县公路局局长。可按照正常程序,这种跨区域调配大型机械,至少要经过分管副县长和县政府主要负责人同意。
“赵县长签字了吗?”她问道。
小周摇了摇头:“县政府办公室说,赵县长口头同意了,正在外面协调矿区安全,没有留下书面批示。”
孙丽华的手指慢慢收紧。没有书面批示,意味着出了问题谁都可以说自己只是听了别人的通知;可所有人又都知道,云山县没有赵铁柱点头,县公路局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调走全部抢险力量。
“把调度单复印两份。”孙丽华说道,“一份送县纪委,一份留在我这里。原件退回公路局,让他们补齐调度依据。”
小周迟疑了一下:“孙书记,县纪委那边恐怕会先向赵县长汇报。”
“照送。”
“如果赵县长问起来?”
孙丽华抬起头,神色平静:“就说县委要核对防汛抢险责任。现在是雨季,任何调度都必须有据可查。”
小周点头离开后,孙丽华拿起手机,拨通了陈默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始终无人接听。
她没有再打第二遍,只把调度单拍下来,连同旅游规划中关于大荒山沿线道路和村民安置的部分,一起发给了市委秘书长穆远征。
短信只有一句话:请转陈书记,云山有人不希望他走鹰嘴弯。
做完这些,她站在窗边看了很久。
县委大院外一片漆黑,远处煤矿的灯光像一排不肯熄灭的眼睛。那片灯光给云山带来过税收、工资和表面上的繁荣,也遮住了太多本该被看见的东西。
《从省府大秘到权力巅峰 陈默》 第1478章 云山滑坡 蓝凌龙血手救出陈默(第1/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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