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存安全否?”
“陶罐双层,内层储油,外层储水隔热。罐口有铜阀,平时封闭,用时以螺旋杆压出。”陈墨补充,“另已训练专门的火油队,着石棉布防火衣,可近距离操作。”
刘宏沉默良久,忽然道:“此物杀伤太烈,非不得已不可用。定下规矩:凡用猛火油,需旗舰都督、监军、天子特使三方共令。违者,虽胜亦斩。”
“臣遵旨。”
入夜,琅琊水寨节堂设宴。
堂内炭火熊熊,海鱼、虾蟹、贝类烹制的佳肴摆满长案。刘宏坐主位,文武分列左右。酒过三巡,气氛渐松。
青州刺史崔琰举杯敬酒:“陛下亲临海疆,实乃百年未有之盛事。臣闻西洋船队筹备有序,明春必能扬帆万里,宣大汉威德于异域。臣谨代青州百万百姓,预祝船队旗开得胜!”
众臣纷纷举杯。
刘宏饮尽杯中酒,却道:“季珪(崔琰字)所言,是吉庆话。但朕今日看了船、看了兵,心中却有一忧。”
堂内一静。
“朕忧在,所有人都觉得此事必成。”刘宏放下酒杯,“觉得三十艘巨舰必能安然出海,觉得三千人能同心同德,觉得万里航路虽有风浪却总能化险为夷——这种‘觉得’,最危险。”
他看向糜竺:“子仲,你若率船队出海,最怕什么?”
糜竺沉吟:“臣最怕……内部生变。海上数月,若有人煽动叛乱、劫船逃亡,茫茫大洋无处追缉。”
“陈墨呢?”
陈墨道:“臣最怕未知。海图未载之暗礁、未见之海兽、未遇之风暴,乃至异域未曾记载的疫病。”
刘宏点头,又看向一直沉默的御史中丞陈耽:“陈中丞,你最怕什么?”
陈耽起身:“臣最怕……船队归来时,带回的不是珍宝异货,而是祸根。”
“哦?详细说说。”
“陛下明鉴。”陈耽正色,“昔武帝通西域,得葡萄、苜蓿、汗血马,亦传入匈奴余孽、羌乱火种。海路比陆路更疏于管控,若船队携回异域宗教、思想、乃至刺客细作,混入中原,恐酿大患。”
这话说得极重。堂内顿时交头接耳。
刘宏却笑了:“陈中丞所虑,朕想过。所以船队有铁律十七条,有监察暗行,有分级权限。但更深一层——”他顿了顿,“诸卿可知,朕为何一定要派船队出海?”
崔琰道:“扬国威、通贸易、觅奇珍。”
“那是表象。”刘宏站起身,踱步到堂口,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和海面上星星点点的船灯,“朕要的是,大汉的眼睛不能只盯着中原这一亩三分地。幽州的鲜卑、凉州的羌胡、交州的山越——这些边患,放在整个天下看,不过是疥癣之疾。”
他转身,目光灼灼:“世界很大。大秦(罗马)与安息(波斯)百年战争,贵霜帝国雄踞西域,身毒(印度)佛国林立,更南方还有未曾记载的陆地。若大汉固步自封,今日是盛世,百年后呢?当别人乘巨舰跨海而来时,我们难道还要靠长城、靠关隘?”
堂内落针可闻。
“船队不仅是船队,是大汉伸向海外的触角。”刘宏声音沉肃,“朕要他们去看、去听、去记。记下何处有良港,何处产香料,何处金矿裸露,何处军力空虚。也要记下,何处有强敌,何处有可交之友,何处有可乘之机。”
他回到主位,手指轻叩案几:“所以船队人员,除水手官兵外,还有三十名通译、二十名画工、十名书记、五名太医,乃至钦天监的星官。他们要绘海图、记风土、录物产、察国情。每三月,需有快船返航送回记录——这些记录,将存入兰台‘海舆阁’,成为绝密。”
荀彧此时开口:“陛下深谋远虑。然如此机密,船队人员忠诚至关重要。臣建议,所有随行人员,皆需三代清白、有家眷在汉者。”
“准。”刘宏道,“此事由尚书台与御史台共办。”
宴席继续,但气氛已变。众人皆在天子的话语中,感受到某种超越眼前的宏大布局。
亥时初,宴将散时,异变突生。
一名羽林郎匆匆入堂,跪禀:“陛下!坞区有火光!”
众人霍然起身。奔至堂外,只见东北方向船坞区,果然有红光隐约。不是失火的烈焰,而是某种……幽蓝色的光。
“是猛火油!”陈墨脸色大变,“只有猛火油燃烧是蓝焰!”
糜竺已冲向马厩:“备马!护卫陛下!”
《成为汉灵帝的》 第16章 刘宏巡视琅琊坞(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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