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简斜倚土墙,镜片反射远处雾中浮动的火光,瞧着张宁宁豁然醒悟的神色,唇边笑意淡得像巷口掠过的夜风。
“他们的地下窝点有多少出口咱们不知道,有多少的后手也不明白,死守洞内我们无从下手,可外头满村百姓乱作一团,就是最好的屏障,也是最好的筛子。”
李简抬手一点远处翻涌不绝的白雾。
“你全然不用担心他是否会对那些村民下手,因为这些村民本身就是他们最好的掩护他们,如果动手了,能保证不被人看见吗?他有能耐,真的把一个村的人都杀光吗?如果把整个村子的人都杀光,他们就根本就没有躲藏之地!此外,这种情形绝对是有人搞出来的事,他们不会不知道,他们根本无法保证在那些村民中会不会混了我们的人!如此投鼠忌器,他们只能舍弃原路返回,等待人员救火,然后寻找机会再行折返!而且他们一定会去看‘热闹’,毕竟只有看热闹才能保证对方发现不了自己的秘密!”
张继阳缓步走到巷中,剑身余温渐冷,他垂眸扫过巷内待命的一众散人,声线冷冽干净。
“如今我们只用等到兔出洞,鸡出笼,羊羔难返其圈,便可分而治之!对于他们而言,最好的藏匿地点无疑就是他们充作幌子的那个豆腐坊,那个地方足够大,也能藏足够多的人!此外就是那些与其勾连偷电的商家、散户,我们只需要集结的人一家一家的摸过去,就可以将其慢慢的蚕食干净。”
“正是这个理。”李简直起身,抬手拍了拍剑鞘,金属相触的轻响在安静巷子里格外清晰,“他们要脱身,只能借着村民混乱,分散潜行躲避。一旦拆分小队,实力便散,我们就不用考虑敌众我寡的问题了,如此,就算是杀不尽,也可以干掉大半,挫挫他们的锐气。”
李简目光扫过两侧藏于柴垛后的人影,十六道气息敛得干干净净,静得如同一堆枯枝废具。
“此处不宜久留,这个五里雾布得很是浅,撑不过二十分钟,肯定有人打电话叫了电网抢修人员和消防队的人过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得先去第一个地方埋伏了。”
张宁宁背上的软藤枪还在微微震颤,方才满腔愤懑尽数散去,只剩心底一阵寒意翻涌。原来从断电、焚门、引雷、布雾再到仓促撤离,从头到尾都不是一时冲动的胡闹,是一套步步紧逼、算尽人心与地利的局。
怪不得说道门中人没有一个是傻子,他们玩起阴的来,还真的是没有什么下限可言。
远处校舍方向的火光在白雾里忽明忽暗,村中的呼喊依旧闷沉沉飘来,整条云溪村,已然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只待暗处潜藏之辈,仓皇出逃。
李简抬手打了个短促的手势,巷内十六名散人无声起身,分成三股人流,沿着墙根的阴影悄无声息滑出窄巷,连鞋底蹭过泥土的声响都压到最低,熟稔得像是干过千百回这种潜伏截杀的营生。
张继阳单手负剑走在前头,雷光散尽的长剑温润无光,可周身淡淡的炁场依旧冷硬,走两步便侧耳辨听后方校园方向的动静,雾里的闷响、隐约的嘶吼隔着层白雾模糊飘来,他淡淡开口,“人已经聚的差不多了,那帮家伙也应该都溜出来了不少,一会儿守株待兔就可以了。”
张宁宁攥紧身后软藤枪的握柄,指尖沁出一层薄汗,一路跟着二人穿行在纵横交错的村巷。家家户户的门都敞着,手电光在院坝、田埂乱扫,村民的议论、孩童的哭闹缠作一团,反倒恰好替他们遮掩行迹,谁也没留意阴影里匆匆掠过的几道人影。
李简走在身侧,步履闲散,半点看不出方才布设惊天局面的紧绷,甚至还有闲心瞥两眼各家亮起的手机屏幕,低声嗤笑。
“方才停电急得跳脚的人,这下只顾着去看学校火情,倒没人顾得上流量卡顿了。”
这话听着轻佻,落在张宁宁耳里却只觉寒意丛生。眼前这些懵懂无辜的村民,从头到尾都只是他布局里用来惊扰地底老怪的棋子,轰轰烈烈一场混乱,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
三人顺着墙根的浓影疾行,巷间风卷着烟火与白雾的淡味扑面而来,远处此起彼伏的人声依旧隔着雾层,闷得像蒙在鼓里。
李简边走边漫不经心地打量沿途院落,那些举着手电往学校赶的村民脚步匆匆,谁也无暇留意墙角掠过的几道身影。
忽然李简侧头瞥了眼身旁脸色发白的张宁宁,镜片映着零星晃动的灯火,语气轻飘飘的,听不出几分喜怒。
“你不用这般看我,我没打算伤及寻常百姓,借他们声势罢了。若是心慈手软,任由地底那群尸解仙蛰伏壮大,往后遭殃的只会是整个村子。”
张宁宁抿紧嘴唇,无话可答。她不得不承认李简算得通透,尸解仙行事阴毒,真任由他们扎根在此,来日祸患远非一场虚惊可比。可看着全村人浑然不觉沦为局中一环,心底依旧堵得发闷。
豆腐坊虽是个小作坊,但也算是个商贩,像这种地方,通常都选择一个离人家稍远些,但交通又十分便利的村中角落。顺着水泥路走上去,没有四五分钟便遥遥的可以看到一处院落,隔着好远便可以闻到从里面传来的阵阵豆香。
这座院子与其他的院子不同,一靠近便可以看到明亮的灯光,原是里面安了一盏应急灯的缘故。
豆腐坊的院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冷白的光,在雾气中晕成一团模糊的亮斑。院里静得反常,没有狗叫,没有磨豆机的嗡鸣,只有那盏应急灯挂在檐下,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像一只垂死的萤火虫在做最后的挣扎。
《道不轻言 法不轻传 师不顺路 医不叩门》 第1174章 关门打狗(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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