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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事故现场的是一位坐着卡车回家的木匠。她发现我昏迷了,就拨打了119。在救护车来之前,努力叫醒我的人也是她。我在急诊室呕吐后,终于慢慢恢复了意识。与汽车严重受损需要报废的程度相比,我受到的外伤并不严重。
医生问我监护人的联系方式,我犹豫了一下。我不想跟妈妈或爸爸联系。最后我在监护人的联系方式一栏写下祖母的电话号码,并在与患者的关系栏里写下“祖母”。第二天早上,医生和护士走进病房,拉开床帘,这时我才看到蜷坐在陪护床上的祖母。她的后脑勺上还挂着两个没来得及解开的荧光粉色发卷。
医生说我可能有脑震荡,问我是否还想呕吐,有没有头晕。我说还有点恶心和头晕,呼吸时胸口和脖子会感到疼痛,在床上起身时也非常吃力。
“因为身体受到惊吓才这样的。颈椎的疼痛是椎间盘脱出还是扭伤,需要分别进行检查。”
医生说。
“我需要住多久呢?”
我问。
“需要休息几天。先不要想别的。”
医生和护士走了出去,祖母才从位子上站起身,走了过来。祖母盯着我看了半天,最后开口说:
“真该把那些酒后驾车的家伙都杀掉。”
她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表情。
“狗崽子差点要了你的命。”
“我没死呢。”
我想缓和一下气氛,于是这样说。可祖母皱起眉头,出去了。
“祖母。”
我躺在床上叫她。
“祖母。”
我又提高声音叫了一遍,祖母还是没有回来。我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被人用橡皮筋牢牢地绑在了床上。又过了好一会儿,祖母回来了,用稍微恢复平静的表情看着我,然后小心地把手放到我的肩膀上。开车越过中线的那个人酩酊大醉,根本不记得当时的事情。我避开了酒驾者的车子,却撞向了路边的山坡。所幸的是当时我开的速度不快,安全气囊也及时打开了,事故发生后有目击者及时发现了我。但如果和那辆车正面相撞,结局就不一样了。祖母可能是从医生那里听到事故情况的。
“车很危险的。不管我们开得多么小心,如果运气不好,也会发生这样的事。”
“我知道。”
我试图保持微笑,却没能做到。
“我送你去厕所吧?”
祖母手伸到我背后,把我扶了起来。然后一只手挽着我的胳膊,另一只手推着吊瓶支架,一直把我送进卫生间。
“你自己进去能行吗?”
我点了点头。洗手间的镜子里映照出我的样子,脸肿得厉害,额头和眼角都有瘀青,左眼皮上的瘀青最为严重。医生说,在这种程度的事故中,没有受到严重的外伤已经非常罕见了。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啊。您很幸运。一般发生事故的话身体会条件反射性地紧张,伤势也会更重。事故发生时您的身体好像没有用力,不过也可能会有后遗症,我们继续观察吧。”
为什么当时身体没有用力呢?我看着镜子,静静地回忆着事故发生的瞬间。
中午吃的是医院里的午饭,祖母吃的是给监护人提供的饭。这期间我们什么话都没说。吃完饭,我又躺下,昏昏沉沉地睡着,祖母则趴在那里一直看手机。睡了一觉醒来,祖母还在看手机。仔细一看,原来祖母在玩糖果传奇。玩了很长时间糖果传奇,祖母又玩起了消消乐,玩完消消乐重新玩糖果传奇。虽然动作不快,但她是个有毅力的玩家。妈妈也喜欢玩糖果传奇和消消乐,我好奇地看着祖母。
“我都不知道您也爱玩游戏。”
“有时间就玩一下。你不喜欢玩游戏吗?”
“我没有那么入迷过。”
“还以为我们家的女人都喜欢呢。”
我上高中的时候,妈妈经常到我们读书室那座楼的一个网吧里玩星际争霸。名义上是因为我总是学习到很晚,需要等我,事实却是妈妈打游戏总是入迷,往往需要我去网吧找她。后来妈妈在小区文化会馆举行的“星际争霸中年组”比赛中获得亚军。想到这里我笑了,于是告诉祖母妈妈有多喜欢玩游戏。
“美仙花牌打得很好。美仙、我和我妈妈一起打过很多次花牌。三个人玩花牌正合适。美仙去了首尔以后,妈妈和我玩过那种两个人打的纸牌,但没意思。两个人玩花牌实在是没意思,但想着那也算是尽孝道,就陪妈妈打了几局。不过后来,我还很怀念那个时候……”
躺在挂着帘子的床上,听着这样的故事,我突然感觉祖母比任何时候都要亲近。床边的小冰箱发出“嗡嗡”的声音,旁边床上的两个女人小声地说着什么。我突然很想走走路,哪怕会很累。
“我想到外面看看。”
祖母站起来,把手放在我背后,把我扶了起来,然后伸出另一只手。我握住祖母的手,她的手很大、很厚、很凉。我们乘电梯下到一楼,走出医院的大门。风呼呼地吹着,有些凉,让人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天阴阴的。
“坐这儿吧。”
《明亮的夜晚书评》 第四部(第1/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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