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朝回门,她也曾伏在祖母膝前哭泣,手腕臂膀伤痕累累,最疼爱她的祖父将《列女传》扔到她面前:“杜氏百年清誉,岂容妇人膝骨重于竹简?”
一入后宅,生死荣辱皆系于夫家,容不得她再生出旁的心思。
杜月徽抚着伤痕轻笑:“夫君说玉不琢不成器,臣妇是块顽石,在被良工雕琢罢了。”
胸口燃起的烈火被一捧雪水浇灭,雪光在她眼中碎成齑粉,谢令仪挺直的脊梁像是被人抽去骨头,软绵绵塌了下去。
母亲也曾是这般说过,她在为母亲上药时,染血的棉帕散在镜前,母亲说:“妻受杖而色愈恭,方显家风清正。”
“好一个良工雕琢。”她赞叹着,笑出了满脸泪水,摇摇晃晃往营帐走去,眼前白茫的雪景铺天盖地将她包裹,紧紧束缚,直至屈服,窒息,死亡。
冷风带着寒气扑在脸上,谢令仪一头栽进雪地里,彻底陷入黑暗。
第20章
残雪映着烛芯,在梁煜眉骨投下刀刻般的阴影。谢令仪睁眼时,他正用树枝拨弄炭火,玄色大氅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粒,胸膛起伏不断,似是疾奔而来。
听到声响,他未抬眼,讥诮声混着炭火爆裂声传来:“皇后娘娘如今也学起了贵女们脚软的毛病。”他将树枝扔进火中,倾身向前,阴森森质问:“亏心事做多了,也会站不稳麽?”
谢令仪盯着他脸上那处伤痕,是她上次怒极掌掴时指甲带出的,从耳边蜿蜒至眼角,似一条小蛇,让锋利的面容添了丝阴鸷。
“梁指挥使踏夜而来,就是想看本宫笑话…”她开口就被一阵呛咳打断,喉间血腥气混着衣带上的桔梗香,如一条绳索将梁煜牢牢困在原地。
梁煜最恨她这副正经面孔,只许她稳坐高台,看向他的眼神嫌恶如污泥,他偏要撕开这珠玉皮相,瞧一瞧是否如他一般,从里到外都是肮脏到发烂、生疮。
《继后登基手册》 第32章(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