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是尚书了。”
谢令仪目光顿住,轻声呢喃,不仅她猛一听觉出惊讶,一年多时间,寒门学子晋升为朝中二品大员,实在是北襄开国以来绝无仅有的盛况,这位易大人当真是深得圣恩。
清梧陪在谢令仪身侧,察觉出她情绪波动,就听青雀道:“易大人得沐圣恩,原本此次借粮归户部管,可易大人说陆大人年岁渐高,当爱惜羽毛,他这个市井浑货可不在意脸面,这便玩笑中定下了钦差人选。”
“陆琰这么多年执掌财库,恐怕也贪了不少,莫说咱们走时还坑了他一笔,若再叫他身居要位,国库就要被他搬空喽。”
众人失笑,也皆明白谢令仪的意思,如今四处动乱,钱财取用良多,陆琰作为最初被扶植的寒门,也逐渐成为新的世家,与皇权对立,恐怕过不了多久,就要被新一批寒门所取代。
身后,清梧眉心微敛,不动声色挪近谢令仪,听她们的话音,似乎这位易大人丰神俊朗,还与谢令仪交情颇深。
因临近年节,郡内各处都有载歌载舞杀猪宰羊的盛况,借粮钦差入城时看到的便是这幅忙乱的场景。正值凛冬,街道中央清扫出的积雪堆在两旁,几个幼童裹着厚重的棉袄在雪地里追赶着打雪仗,街口首尾皆修有临坐小亭,有那白发老翁们围坐在八仙桌旁,就着刚出锅的糖油糕啜饮雨前茶。
行至城内,东西两市的喧嚣直透云霄,米行前堆着小山般的新麦,掌柜用戥子称着碎银,身后账房先生拨算盘的声混着粮袋摩擦簌簌作响。还有那波斯商人展开倭缎说着古怪的中原话,隔壁食肆的蒸笼彼时喷出雪白雾气,肉糜的鲜香顺着寒风扑面而来,是祥和安定的滋味。
跟在身后的户部侍郎一路上咂舌不已,这般盛况,竟与上京相比也毫不逊色,过了九月洪涝,广平郡依旧能过个丰年,不愧是粮产大郡,看来此番借粮有望了。
最前面带队的易知秋脸色阴沉,直到见到从慈幼司鱼贯而出的学子们时猛然顿足,清一水儿的月白棉服,每个少年男女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不少人手里拿着红纸,身旁的人嚷嚷着叫那些拿红纸的人速速请客。
他们一行官差停在路口,从这群学子口中断断续续听出今日是学堂年前最后一次授课,由谢家主亲自考较,那些拿红纸的正是此次年考的个中魁首。
身后的户部侍郎齐砚池讪笑:“这广平农夫当真无知,何为魁首,非得独一无二,这么多魁首,怕是废后哄她们玩罢……”
“你懂什么!”一位少女在人群中搭话,“谢家主说过,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你这男子才叫见识浅陋,难道就只有书本里这一条路吗?”
一席话说得齐侍郎哑然,跟着的少女们你一言我一语寸不相让,易知秋站在一旁神情复杂,并不出口阻止,只是目不转睛盯着她们,这群女子腰间挂着“辩”字木牌,正是“辩学”班的学子们。
齐侍郎被左右夹击,羞得满脸通红,不由粗声恐吓道:“我乃朝廷命官,你们几个小女子,简直放肆!”
《继后登基手册》 第119章(第2/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