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一间昏暗的屋子,不是陈默的堂屋,是另一个地方。墙上糊着发黄的报纸,木格窗棂上糊着白纸,空气里弥漫着中药和檀香混合的气味。一个女人坐在床边,她的肚子很大,像是怀孕七八个月的样子,低着头在手里编织什么东西。她的手指又瘦又长,指节突出,动作却快得惊人,红线在她手间翻飞,像一条活的小蛇。
那个女人的脸我看不清,但我认得她手上那条红绳——和我孕期戴过的那条一模一样,连编织的纹路都分毫不差。
画面跳转。
另一个地方,另一间屋子,另一张床。一个女人躺在床上生产,接生婆站在床边,手里捧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婴儿的头上全是血和胎脂,但即便隔着那些污物,我也能清楚地看见他头顶上密密麻麻的旋涡——一个,两个,三个……我所见过的九个旋涡,排列的位置,旋转的方向,和小宝头上的完全一致。
接生婆把婴儿翻了个面,我看见他的后脑勺上有一个胎记,深红色的,形状像一把张开的扇子。
我的脑子嗡了一声。
小宝的后脑勺上也有一个胎记,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形状,深红色,像一把张开的扇子。我以为是寻常的鹤吻痕,很多新生儿都有,长在后脑勺上,老人们叫“鹳鸟的吻痕”,说鹳鸟叼着宝宝的脖子送来的,会自己消退。
它不是。
它不是吻痕。它是一个标记。
画面还在跳转。
一遍又一遍,同样的场景,同样的红绳,同样的接生婆,同样的婴儿。那些婴儿的脸不一样,有男有女,有的哭有的不哭,但他们的头顶都有九个旋涡,后脑勺都有那把扇子形状的胎记。
这不是第一次。
我的孩子不是第一个。
每一次画面结束时,都有一个同样的结局——那些婴儿长到两三岁,忽然有一天不再认识自己的父母,不再说学会的词,不再用那双圆圆的、亮晶晶的眼睛看任何人。他们变成了一具具空壳,里面住着别的东西,那些东西在某个夜晚从九个旋涡里涌出来,像是在黑暗中打开了太久的门,终于等到了该来的人。
然后画面结束了。
白茫茫的光从我的视野里消退,我重新站在陈默的堂屋里,手指还按在小宝的头顶上。那些旋涡在我指下剧烈地震颤着,像九颗同时发作的心脏在疯狂跳动。
我低头看小宝的脸。
《吓你的365天》 第981章 第331天 九旋(4)(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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