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踏上归途,穿越那扇洁白无瑕的大门之际,夕阳已渐渐西沉,将整个江山笼罩于一片苍茫暮色之中。远处蜿蜒曲折的山脉,宛如一条巨龙盘踞在天际边,沉重而庄严。那便是巍峨耸立的钟山,其脊梁线条分明,仿佛承载着岁月的沧桑与历史的厚重。此刻,晚霞如同一层金色的纱幔,轻轻地披覆在山巅之上,给这座古老的山峦增添了一抹疲惫而又神秘的色彩。
再看秦淮河畔,垂柳依依,绿意盎然,它们像是一群婀娜多姿的少女,在微风轻拂下翩翩起舞。就连城墙上那些缝隙间生长的小草,也似乎感受到了这初夏时节温润潮湿的风儿,尽情舒展身姿,肆意蔓延,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染成绿色。
此时此刻,无论是坐在船上还是车中的旅人们,都会情不自禁地探出身子,发出一声声由衷的惊叹:真是好风景啊! 他们的赞美之词如同清脆悦耳的鸟鸣声一般,回荡在空气中。
然而,这些声音对于我来说,就像是一颗掉入深深水潭中的石子,激起一圈圈细微但却持久不息的涟漪。只不过,在我的内心深处荡漾开来的,并非那种轻松愉悦的感觉,而是另一种沉默而凝重的情绪——那是一种只有经历过离别的人才能够体会得到的酸楚滋味,这种情感源远流长,犹如江水般滔滔不绝,永远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这气息竟然有着实实在在的质感!它既不同于北方大地所散发出来的那种饱含着浓浓离愁别绪的味道——风沙漫天飞舞,无情地拍打在脸上,让人感受到无尽的粗糙和决然;也异于金陵城所弥漫开来的那种充满离别意味的氛围——就像是梅雨季节里那件永远无法晾干的青色长衫一样,湿漉漉地紧贴在肌肤之上,还夹杂着去年灯火辉煌之时与故人相依相伴的暧昧气息。
瞧一瞧那波涛汹涌的秦淮河吧,千百年以来,它承载过无数艘装饰华丽的游船,这些游船上曾经飘荡起阵阵悠扬动听的笙箫歌声,但同时也沉淀下了数不清的离别之酒中的泪痕。韦庄曾在他的词作《菩萨蛮》中低声吟唱道:“人人都说江南地区风景如画美不胜收,前来游玩的人们应该在此度过自己的晚年生活。”
然而,这句“未老莫还乡”的嘱咐后面隐藏着的又是何等深沉的情感啊!那是一种有家却难以归去、迫不得已只能将他乡当作故乡来对待的痛苦滋味!昔日六朝时期那些美丽动人的女子们,还有明太祖朱元璋建造的宏伟宫殿楼阁,如今都已经化为尘土消失不见踪影了。可是在这片水域旁边的高楼大厦之中,似乎依然挤满了那些肉眼无法看见的送别之人。
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香气,他们轻声细语的交谈声,以及他们折断柳枝时那轻微而清脆的响声,统统融入到微风当中,成为了这片所谓“美好”山水中一道没有任何人能够识破的隐秘味道。游客们往往只会注意到这里景色宜人的一面,唯有那些即将远行离去的人才会独自品味出其中蕴含的酸涩之感。
对于我来说,这种酸楚感变得异常真实且具体可感。它仿佛是我行囊之中那封家书沉甸甸的分量,时刻提醒着我远方有亲人在牵挂;又好似身处异乡客栈夜半惊醒之时,喉咙间毫无来由泛起的一阵干涩刺痛。当我漫步于这片被形容为龙蟠虎踞的土地之上时,每迈出一脚,似乎都会踩在层层叠叠的脚印之上。
这些足迹有的属于当年醉酒后辞别金陵子弟的李白,他脚步踉跄不稳;有的则来自那个夜晚停泊在秦淮河畔聆听歌伎吟唱的杜牧,其身影显得有些彷徨无助。而更多的,则是像我这样数不清道不明的匆匆过客留下的痕迹——他们在这里逗留徘徊,但终究还是不得不选择离开。
山峦之所以呈现出蜿蜒曲折之态,在我的眼中就如同离别的愁绪般萦绕心头,无论如何眺望都看不到终点所在之处;那些草木之所以郁郁葱葱、苍翠欲滴,大概是因为它们吸收了太多时光长河中沉淀下来的泪水和叹息吧,才会散发出那种几近哀伤悲切的气息,宛如墨汁染成的绿色一般浓重深沉。
《华夏国学智慧》 第43章 江山别味(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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