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都城外十里,城河支流蜿蜒屈曲,荒堤衰草连绵铺展,远离城中坊市灯火与禁军巡道,是寻常人迹罕至的僻静死角。沉沉星夜垂落,墨色天幕缀满疏冷星子,无光无月,薄夜雾顺着河道漫卷,笼住两岸枯芦与浅滩,将周遭景致晕得朦胧沉寂,恰好藏住了一众潜伏待命的人影。
一支堪称精锐的接应小队,早已在此蛰伏多时,人人身着轻便的软甲与灰扑扑的罩袍,所有衣料紧贴身形,无半点多余飘摆,腰间束紧革带,悬缚兵刃、手弩弩与传信的发火筒,柔韧的锁子内衬,被刻意打磨粗糙,只为减少反光、便于隐匿。
全员半伏于河堤荒草之下,借着芦丛阴影与地势低洼藏身,身形贴地,气息彻底敛入夜风呼呼,与河渠支流的流淌哗哗声之间;长时间无一人妄动,无一人出声,连呼吸都压得十分低缓;从官道大路上望却,俨然与夜色、河滩和荒草,恬静的融为一体。
而这支小队的散布与排列,也隐隐饱含章法,绝非散兵游勇可比。前后各有一双斥候,分踞河道上下游高处,攀树立墙据高半跪眺望,背靠着背在月色稀朗的暗夜中,死死盯住远处洛都方向的墙头动静,兼顾陆路与水路视野,严防可能骤然出现的威胁;
中阵十数人呈现鱼鳞阵分列,四角外围的成员,手握机弩,轮番弓弦搭张、蓄势待发;内圈则是盘坐在地,拄着兵器微微的闭目假寐,或是时不时的检查兵械;或是小口的抿水;还有两人安抚坐骑,看守着草中一条隐藏起来的舟船,把控撤退的水路。
为首的正是,自广府一路追随而来的郑校尉;之间粗眉大眼、面廊硬朗的他,横膝盘座在一团草上,手指摩挲着粗长刀兵刀柄,脊背绷得笔直,眼神沉冷警然。他并未频频张望,只静听夜风、辨察风声,每一寸心神都悬在远处洛都夜色深处,等候随时可能出现的目标。
在年辗转在广大的南海外域、面对形形色色的各种敌手,屡屡趟过尸山血海与战阵杀机,徘徊于生死之间的阅历;让他深谙潜伏、突袭与刺探之道;哪怕是在这号称天下首善的都亟侧近。往往越是静谧无声,越暗藏风波,此刻的死寂,或许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蛰伏。
河畔夜风微凉,卷着水汽与秋霜,拂过众人紧绷的肩背,荒草簌簌轻响,是整片旷野唯一的动静。河水静静流淌,水波拍击浅滩,细碎涛声掩盖了众人细微的身形动静;偶然间厚重的云破月出,光华与星子碎落水面,点点微光摇曳不定,衬得这片隐秘河滩愈发幽邃。
但不管过去了多久,整支小队已然静如蛰伏暗影,动则可瞬起杀伐,全员屏息凝神、严阵以待,不求喧哗显露,只求一瞬接应、进退无碍。他们守在洛都之外的寂静河渠畔,以暗夜为伪装,以草木为掩护,静静等候城中纷乱惊扰落幕,接应和掩护预期中人的那一刻。
只是,远处城墙,门阙和角楼上,游曳的灯火换了一茬又一茶,清冷的凝露在他们的衣袍、外露的内甲上,浸湿了又干、干了又被浸湿;随着夜晚郊野的温度降低,呼吸逐渐变成了,隐约可见的气雾;但还未离开口鼻多远,就被夜风迅速的搅散,却依旧是万籁俱寂。
突然间,夜风变得急促起来,冰凉中甚至带着几分刺骨,甚至卷起了一阵小范围的风尘;吹动着草木间具是激烈摇摆、乱舞的光影,更将远处直驰大路上的尘埃和沙砾,落叶和枯枝、败草碎屑;给纷纷扬扬吹穿过,障道的林荫、低矮的灌丛、萧疏的田埂和纵横的阡陌;飘洒在细碎波光的河岸、草间。
《唐奇谭》 第一千六百七十一章 促现(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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