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光靠刀剑,守不住万里边疆。”曹操的声音很轻,“武帝时,卫青霍去病把匈奴打得远遁漠北,结果呢?几十年后,匈奴又回来了。为什么?因为草原在那里,就会长出新的游牧部落。今天灭了鲜卑,明天还会有别的部族崛起。”
他转身,目光灼灼:“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草原上不再长出纯粹的游牧部落。让一部分人变成汉人,让另一部分人忙着内斗,让所有人都知道——南下寇边是死路,归附汉化是活路。这条路很难,很险,但……必须走。”
糜竺和荀彧都沉默了。
帐外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
同一片星空下,西逃的骞曼一行人,正在戈壁边缘一处干涸的河床上扎营。
三百金狼卫只剩下二百出头,这一路他们遭遇了三次截杀——有柯最部的人,有慕容部的人,甚至还有自称秃发部“义军”的叛徒。每一次都死伤惨重。
秃发匹孤坐在火堆旁,默默擦拭着弯刀。刀身上又多出几个缺口,那是今天黄昏击退追兵时留下的。
骞曼蜷缩在狼皮褥子里,手里紧紧攥着父亲给的那枚狼牙项链。少年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神已经变了——三天时间,足够让一个养尊处优的单于之子,尝遍人情冷暖,看透生死无常。
“匹孤叔。”他忽然开口,“我们真的能到羌地吗?”
秃发匹孤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头:“能。”
“到了之后呢?”
“……”这一次,秃发匹孤沉默了更久,“到了之后……我会想办法联系西羌的烧当羌王。你母亲是烧当羌的公主,他们应该会收留你。”
“然后呢?我就一辈子躲在羌人的帐篷里,等着汉人或者柯最、慕容的人来杀我?”骞曼坐起身,声音里带着与其年龄不符的冷硬。
秃发匹孤终于转过身,火光映着他满是风霜的脸。这个跟了檀石槐、又跟了和连两代单于的老将,此刻眼中尽是疲惫。
“小主人,你想做什么?”
“我想报仇。”骞曼一字一顿,“柯最坦杀了我叔叔魁头,慕容莫护跋逼死了我父亲,还有那些叛徒……我要让他们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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秃发匹孤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苦涩:“小主人,你知道我们现在有多少人吗?二百一十七个。柯最部有控弦之士两万,慕容部也有一万五千。我们连他们的一根手指都掰不动。”
“所以我要借力。”骞曼的眼睛在火光中亮得吓人,“匹孤叔,你说过,草原上的规矩是弱肉强食。我们现在是弱肉,那就去找更强的‘强食’——汉人。”
秃发匹孤浑身一震:“你疯了?!汉人是我们的死敌!你父亲就是死在汉人手里!”
“不。”骞曼摇头,“我父亲是死在段颎手里,但那是堂堂正正的战场厮杀。而柯最和慕容,他们是背后捅刀的小人!匹孤叔,你告诉我,如果一定要选一个敌人和一个盟友,你是选光明正大的敌人,还是选卑鄙无耻的盟友?”
这个问题,让秃发匹孤哑口无言。
骞曼继续说着,思路越来越清晰:“我们去找汉人。把金印献给他们,告诉他们,我愿意带着剩下的金狼卫归附汉廷,条件是——汉人要帮我报仇。等我杀了柯最和慕容,夺回单于之位,我就率整个鲜卑……不,率整个草原,永世臣服大汉!”
少年越说越激动,站起来,挥舞着手臂:“到那时,我就是汉天子在草原上的代言人!我会推行汉话,穿汉服,让鲜卑人全都变成汉人!这样草原就再也不会南下了,因为草原自己就是汉土!”
秃发匹孤呆呆看着这个十五岁的少年,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这番话……太可怕了。
不是可怕在幼稚,而是可怕在——它竟然有那么几分可行。
如果汉廷真的愿意扶持一个傀儡单于,如果骞曼真的能靠汉人的力量杀回去,如果……如果这一切成真,草原的未来,会变成什么样?
“小主人。”秃发匹孤缓缓起身,单膝跪地,“您真的想好了吗?这条路一旦走上,就再也回不了头了。您会成为鲜卑的千古罪人,会被所有部落唾骂……”
“那又如何?”骞曼冷笑,“他们现在就在杀我。匹孤叔,告诉我,从鹰隶山口逃出来的这一路,你可曾看到半分‘同族之情’?可曾听到一句‘幼主勿忧’?”
秃发匹孤沉默了。
他看到了截杀,看到了背叛,看到了那些平日里对和连恭顺无比的部落头人,一听说单于死了,立刻露出獠牙扑上来撕咬。
草原的规矩,从来都是血淋淋的。
“好。”老将终于点头,眼中重新燃起火焰,“既然小主人有此雄心,老奴……誓死相随。但汉人那边,我们怎么联系?直接去汉军大营?恐怕还没靠近,就被射成刺猬了。”
骞曼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超越年龄的狡黠。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那是他从父亲尸体上悄悄取下来的,和连自己都快忘了有这么个东西。
“这是七年前,汉朝一个商队首领送给我父亲的‘信物’。”骞曼摩挲着玉牌上的纹路,“那个商人叫苏双。父亲说,这个人手眼通天,能弄到草原上弄不到的一切东西。最重要的是——他贪财,而且……不择手段。”
秃发匹孤瞳孔收缩:“小主人的意思是……”
“我们不去汉军大营。”骞曼收起玉牌,“我们去云中郡,找汉人的商队,找这个苏双。让他替我们传话,替我们牵线。等汉人那边有了回应,我们再决定下一步。”
他看向东方,那里是汉地的方向。
《成为汉灵帝的》 第45章 和连伤重部落乱(第5/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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