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羹汁和碎片泼洒了一地,热气如白色的鬼手蒸腾而上,如同地狱熔炉里喷出的不祥气息!强烈的腥鲜气味混合着热腾腾的焦灼气浪,猛烈地灌满了整座春煦殿!
就在这浓郁到诡异的气味和令人窒息的热浪包围下,被田常死死抱住悼公的身体猛地在他怀中剧烈弹动了几下!那双凸出的瞳孔如同死鱼,瞳孔深处是混沌的黑暗,死死盯着殿顶藻井深处繁复扭曲的彩绘蟠龙图案,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茫然。喉头发出最后几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痰鸣,如同被割断喉管的禽类发出的绝望闷响。随即,头颅重重地向一侧垂落下去,紫黑僵硬的脸颊猛地砸在田常玄色锦袍的臂弯上。一切挣扎骤然静止!
整个春煦殿仿佛被冰封。丝竹尽绝。舞姬们僵立原地,面无人色。端坐的大夫们如同泥塑木偶,一个个瞠目结舌,凝固在席位上,死寂无声。只有地板上泼洒出的那滩粘稠雪白的羹汤,混合着鲜红的虾块和狰狞的黑陶碎块,在无声地向四面八方缓缓流淌、扩散……蒸腾起的白烟扭曲盘绕,如同索魂的勾命无常。
御医署的几位医官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上御阶。当他们颤抖着的手指触碰到齐悼公已开始僵冷的颈脉时,脸色瞬间变得如蒙尸布般惨白!
“大王……大王……宾天了!”
那一声带着极度惊恐、如夜枭啼血的嘶喊,终于撕裂了大殿死一般的沉默,如同利爪抓碎了美梦最后一层薄纱。死寂如堤坝崩塌,恐慌与悲鸣的狂澜瞬间吞没了整座春煦殿!
“啊——!大王!!!”
“天塌了!!!”
一片混乱的哭号、惊呼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爆发!席间杯盘被疯狂起身涌向御阶的人流撞翻踩碎,叮咣乱响!惊骇过度的宫女直接晕倒在地。大夫们有的捶胸顿足失声痛哭,有的六神无主呆立当场,有的惊恐万状地推搡着想逃离这瞬间沦为地狱的殿堂!桌椅碰撞倾倒的声音、衣袍被撕裂的“嗤啦”声、凌乱的脚步声和尖锐的嚎叫撕心裂肺,彻底撕裂了“春煦殿”的名字。
台阶下那片狼藉之地尤为刺目。泼洒出的春虾羹汤乳白浓腻依旧,汤汁缓缓流淌的边缘,几块赤红的虾肉块混合着黑陶碎片,在宫灯光下反射着油亮而狰狞的光泽,触目惊心。
混乱的洪流中心,田常依旧死死抱着悼公尚温热的尸身,玄色锦袍上沾满了溅出的羹汁和呕吐的污渍,显得格外污秽。他抬起头,脸上涕泪交错,涕泪之下却透出骇人的青白之色。他扯开喉咙,声音穿透了疯狂的喧嚣,凄厉而破碎:“定是……定是鲍氏!鲍息!鲍氏一族怀恨大王诛除鲍牧之事,投毒弑君!来人啊——!”
他凄厉的嘶喊带着一种令人骨髓生寒的巨大力量压过所有悲鸣——“拿下鲍息!一个也不许走脱!封锁宫门!查抄鲍府上下!!诛除鲍氏一族!!”
这“诛除鲍氏一族”的毒咒如同引信,引爆了新一轮的混乱与血腥!无数禁卫如同黑色的潮水,铠甲摩擦爆发出金属的死亡乐章,从四面八方向殿内涌入!他们的兵刃闪烁着刺骨的寒光,目标直指此刻尚在席间脸色惨白、因惊愕而陷入短暂凝滞的鲍息。
鲍息如梦初醒!他的脸上血色尽褪,瞬间明白了自己身陷何等的绝杀陷阱!他下意识地想抓住腰间佩剑,但为时已晚!田府一名魁梧如铁塔的家将如同扑食的恶虎,以惊人的力量和速度猛冲上去,铁钳般的大手牢牢扭住了他的双臂!剧痛瞬间自肩臂处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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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贼鲍息,弑君巨恶!伏法受死!”禁卫统领的怒吼如同催命符在鲍息耳边炸响!
鲍息剧烈挣扎着,身体被数名士兵强按着扭曲成怪异的角度,脸被死死按向冰冷刺骨、还沾染着春虾羹湿滑油腻的地砖上!牙齿硌破了嘴唇,浓烈的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与那依旧萦绕鼻端的、催命夺魂的羹汤腥鲜气息混在一起,直冲脑顶!他那因极度愤恨与不甘而扭曲的眼睛,透过人腿的缝隙,死死盯住台阶之上——那里,田常正缓缓松开怀中悼公的尸体,站起身,他那玄色袍袖上沾满污物,如同披着死亡的斗篷。两人目光在尸骸之上短短相接了一瞬!田常脸上泪痕犹在,哀痛欲绝的表情尚未完全褪去,但那双被泪水冲刷过的眼睛深处,却清晰映出一片彻骨、冰冷而毫无遮掩的深渊!
“啊——!”鲍息喉底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但只嘶吼出一半,便被一块塞入口中的破布堵死!
混乱中无人注意,那个负责端送春虾羹的庖人,身形在疯狂拥挤的人群角落里如鱼般一滑,悄无声息地退入帷帐深处最浓重的阴影里。身影完全没入黑暗,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空气里蒸腾的羹汤白汽渐渐消散,残余的腥鲜气息,被越来越浓烈的、来自御阶之上尸体开始散发的死亡气息彻底覆盖。
五日后,深夜。田常书房内仅燃着一盏孤灯。铜灯树的光芒只吝啬地照亮案桌周围几尺之地,墙壁和角落皆隐没在昏沉沉的暗影里。
门扉轻开,一个影子无声无息滑入书房。正是那夜在春煦殿消失的庖人。他的脸上不复那日的卑微木然,沉静得如同古井深潭。他在暗影处站定,对着灯下阅简的田常躬身行礼,动作沉稳利落,没有半分声息。
“小人告退。归东海,不复还。”庖人的声音平稳无波,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如同陈述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日常小事。他从怀中摸出几枚形态独特、材质黝黑的贝币,显然是来自遥远海域的稀罕物,轻轻放在田常案角边缘的光亮处,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田常并未抬头,目光依旧落在手中的竹简上。他只随意地挥了挥手,袖袍在昏黄的灯火前掠过一道模糊的弧影。
庖人直起身,毫无留恋,转身退出书房。身影如同来时一样,无声地融入门外的黑暗中。那几枚沉甸甸的异域海贝静静地躺在灯火边缘,幽幽反照着冰冷的光泽。
书房内重新陷入沉寂。只闻灯花在青铜盏里极轻微地爆了一声“噼啪”。烛火随之晃了几晃。田常放下了竹简。他缓缓抬手,捻起案角那枚最光润的海贝。指腹缓缓摩挲着冰凉的贝体纹路,目光投向无尽的黑夜深处,不知落向何方。贝币上天然生成的螺旋纹路触手生凉,像永远缠绕着亡灵的漩涡,永无终结。
朝堂之上,金殿庄严肃穆,巨大的蟠龙柱支撑着沉重的殿顶。年仅十二三岁的吕壬穿着那身对他而言仍显过于宽大沉重的墨黑蟠龙朝服,坐在冰冷的王座之上。他那张异常稚嫩、尚未脱去孩子气的脸,在那顶巨大华丽的旒冕冠冕之下显得苍白而瘦小。冰冷的黑玉珠旒轻轻垂荡下来,几乎遮挡住了他迷茫而不安的眼神。
阶下是山呼海啸般的参拜之声:“新君受命!大王万年!大王万年——!”这排山倒海的呼声,在空旷高耸的殿宇中激起沉闷的回音,一波波撞击着殿壁和耳鼓,裹挟着巨大的力量汹涌而来。
少年国君的手,在王座宽大冰冷的扶手边缘紧紧扣住。他极其微小地、几乎是难以觉察地朝左手下方站立着的田常投去一瞥。目光相触的刹那,田常对着那稚嫩不安的面容,微微颔首。他的眼神沉静如渊,既非凌厉,也非温顺,只像一口看不见底的深水。
就在这充满巨大声浪和冰冷仪轨的登基大殿上,少年齐简公吕壬的心底,一丝无声的、冰线般的寒意,伴随着阶下那如山高呼的“大王万年”之声,悄然爬上脊背,深入骨髓,缓慢冻结。他仿佛听见无数过去的亡灵在遥远的宫殿角落哀鸣低泣,看见血色在冰冷的黑玉珠帘中幽幽反光。而田常沉静的目光,如同覆盖其上永远无法消融的寒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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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华夏英雄称号》 第211章 齐宫夺鼎(第5/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