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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田氏乱齐(第4/5页)

简公已换上了一身低贱奴仆的污浊短衣。他从未如此狼狈。在两位心腹内侍拼死以命掩护下,才得以从早已备好的一处宫墙秘道钻出。秘道出口连接着宫城外围一条堆满杂物、污水横流的深巷。两个内侍引着他,在迷宫般的狭窄街巷间亡命穿梭。每一步都踏在冰冷的泥泞和湿滑的青苔之上。每一次拐角都仿佛能撞见甲士的影子。

天光终于惨淡地露了出来,却又迅速被更浓重、更凶险的铅灰色云层压住,北风如刀割面,低沉的雷声在云层上方隐隐滚动,仿佛天地也在酝酿一场清洗旧物的风雨。

“君上!这边!码头上……或许……或许还有小船!”一个内侍气喘吁吁地指着前方,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虚妄的期望。前方是一座废弃的木桥,桥下是奔流湍急的汶水浊流。河边零散泊着几艘破旧的小渔船。

就在三人踉跄着冲上腐朽不堪的桥面时!

“在那里!”

“围了!”

一声厉喝和杂沓的脚步声如同惊雷在身后炸响!十余名重甲军士如同自地狱涌出,堵死了退路!更可怕的是,前方通向河滩芦苇荡的小路上,也有数支田氏队伍像闻到血腥的猎犬般,迅速向木桥包抄而来!长戈和断矛的锋芒在昏暗的天色下闪动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两位内侍面无人色,互相看了一眼。简公停下脚步,胸腔剧烈起伏,绝望地环顾这片天地——身后是紧逼的追兵,脚下是汹涌的浊流,前方是不断压上来的死亡之网。他那张曾经尊贵无比的、沾染了泥污的脸上,终于只剩下一片冻结的空白,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深处,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只余下无边无际、仿佛连灵魂也一并冻结了的死灰。

天穹如同一口翻转的巨大青铜釜,沉沉压在临淄城头。铅灰色的云层密不透风地堆积,缝隙里透下几缕惨淡得毫无热气的死光。空气湿冷粘稠,弥漫着草木腐坏和新雨欲来的土腥气,灌入肺腑如同冰碴割锯。风似无形的钝刀,贴着阡陌田垄和荒弃的村舍刮过,呜咽声如同无数亡魂的低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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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腐朽不堪的木桥,勉强凌驾于轰鸣湍急的浊流之上。桥板残破,许多地方的木柱被流水掏空基座,朽烂乌黑,仅靠几根腐朽的横木勉强勾连着两岸。湍急的水流裹挟着枯枝败叶、腐臭不明的漂浮物,狠狠冲撞在那些摇摇欲坠的桥柱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水沫飞溅。

齐简公被两个仅存的心腹内侍半架半拖着奔逃至此。他身上那件为了掩人耳目而换上的深褐色粗麻短衣,早已被汗水和泥污浸透,紧紧贴在身上,更显出那份失魂落魄的消瘦狼狈。原本梳理整齐、象征身份的顶冠早就不知遗落何处,几绺濡湿的乱发黏在沾满尘土和惊恐冷汗的额角鬓边。脚上勉强趿着的一双磨烂了边的旧草履,在湿滑的桥面上踉跄蹒跚,几乎每一步都踩在滑腻的青苔边缘,稍有不慎便会坠落急流。他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如同破旧的风箱在剧烈拉扯,喉咙深处发出撕裂的“嗬嗬”声响,浑浊的目光仓惶四顾。眼前是滔滔奔涌、隔绝生路的巨水;回首望去,来时那条狭长的土路尽头,已腾起漫天黄尘!

“君……君上……快!桥……桥那边!船……”搀着他右臂的老内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干枯的手指指着浊流对岸芦苇荡隐约露出的几根桅杆影子,眼中迸射出最后一点狂热的求生光芒,“老奴……豁出命去……拖……拖住他们!”

话音未落,杂沓沉重的脚步声、甲胄相互刮擦的刺耳碎响、以及粗野的呼喝斥骂声,如同汹涌的潮头,已然猛地拍打在桥头的土坎上!

“逆贼休走!”

“围死了!弓弩手!”

十数名覆着狰狞青铜面甲的田氏甲士,动作迅猛如同择人而噬的恶狼,分作两股,左右包抄着冲上桥头!为首一人身形尤为剽悍,手中厚背长刀反射着晦暗的天光。几乎是同时,更远处的河滩芦苇深处,也有数支小队呼应般显现,迅速朝着桥的另一端切近!霎时间,这座残破的木桥被无形的铁钳死死钳在中间!

“嗷——”左边的老内侍陡然爆发出不似人声的狂嚎!这年迈枯瘦的身体不知哪里迸发出最后的力量,如同疯癫的野狗,竟朝着左侧桥头那个冲在最前、最为魁梧的刀手猛扑过去!他张开枯瘦的双臂,似乎想用那具衰老的身躯死死抱住敌人!刀光如闪电般扬起!鲜血瞬间泼洒在朽木和浑浊的水中!简公甚至能听到利刃劈开骨肉那令人牙酸的“嚓”声!

“君上!跳!”右边那年轻些的内侍几乎是哭着吼出来,他拼死将简公猛地向栏杆外侧湍急的水面一推!随即自己转身,赤手空拳地迎着右侧桥头数把明晃晃的矛戈扑去!

简公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肋下,耳边是部下绝望悲鸣和兵刃入肉的恐怖声响!整个世界都在疯狂旋转!冰冷的朽木栏杆撞在后背剧痛钻心!半个身体已悬空!脚下是轰鸣咆哮的浊流!就在这千钧一发、他本能地死死抓住了那段腐朽的栏杆试图稳住身形时——

脑后一股恶风袭来!

沉重坚硬如铁锤的金属猛地砸击在后脑下方!眼前瞬间金花狂舞,漆黑一片!所有挣扎的力量、所有的意识,如同被瞬间抽空的水袋,倏然离体而去!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身体便软塌塌地顺着那段断裂的栏杆歪倒下去,“噗通”一声,溅起巨大的混着泥沙的水花,毫无挣扎地被湍急水流裹挟着向下游飘去。浊浪翻涌,迅速抹去了落水者最后的身影,只留下一圈浑浊的水纹急速扩散。

那个手持长刀、面上青铜兽口獠牙狰狞反光的甲士,面无表情地收回用刀背挥击的手腕,朝着那浑浊的河面啐了一口:“娘的,便宜他了!头儿!人落水了!”

时间流逝变得毫无意义。

浑噩。冰冷彻骨的冰冷。身体好像浸在万年玄冰之中,每一寸皮肤、骨髓都在尖叫。眼皮沉重得如同压着铅块,每一次试图掀开都耗尽全身力气,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光晕,水淋淋的晃动。无法呼吸的窒息感如同潮水,一次比一次更猛烈地冲撞着胸腔的堤坝,咸涩腥臭的液体不断地从鼻腔、口腔里倒灌进去。四肢沉甸甸地、毫无知觉地悬挂着,随着某个无法抗拒的力量飘荡、碰撞……骨头碎裂的声音?不,好像更远,是自己的躯体砸在什么坚硬冰冷之物上发出的闷响。

疼痛是随后才迟钝地复苏的。像无数根点燃的钢针,从后颈和后背被重击的地方猛地蹿起,顺着脊椎瞬间炸开,蔓延至四肢百骸。每一次无意识的抽搐都牵扯着那些破碎的神经,带来新一轮痉挛般的剧痛。咽喉火烧火燎,仿佛吞下了烧红的木炭。耳鸣如同尖锐的哨子持续嘶鸣,掩盖了所有其他声响。意识就在这无边的冰冷、剧痛、窒息和无边的黑暗中沉沉浮浮,时而清醒得可怕,时而又被拉扯着堕入更深、更粘稠的黑色泥沼。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是一个纪元。一道刺目的光柱猛地刺破粘稠的黑暗!光线如同冰冷的针尖,狠狠扎进瞳孔深处!简公的身体在巨大刺激下猛地一抽!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嗬嗬声,像破洞的皮囊在漏气。强烈的咳嗽不可抑制地爆发出来,每一次都撕心裂肺,吐出更多的冰冷苦咸的粘稠液体,混杂着丝丝缕缕的暗红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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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眩目的光影终于慢慢凝聚、定型。冰冷的巨大青砖墙壁,粗糙潮湿的表面爬满了深绿的霉斑和水迹滑痕。空气里充斥着浓得化不开的铁锈味、腐烂的稻草味、长久不见阳光的霉味、还有伤口化脓和排泄物沤在一起发酵的难以名状的恶臭,争先恐后地钻进他的鼻腔。意识在这一刻骤然回笼!巨大的恐惧如同一只冰冷铁爪,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还活着。没有溺毙在冰冷的河水里。但这活着本身,此刻却如同最绝望的酷刑!

身下的地面传来彻骨的寒意,坚硬得像一块巨大的石板。他试图动弹,身体却不听使唤。借着高窗外狭窄缝隙投下的一线惨淡光线,他看清了。

这并非寝殿,亦非华堂。这是一个极其低矮、压抑的囚笼。四壁、屋顶都由沉重的、巨大如磨盘般的青条石堆砌而成,缝隙里渗出冰冷的湿气。仅有的光源来自墙上高悬、离地面足有两三人高、窄得只能塞进一条手臂的狭窄石窗缝隙。他所躺的所谓“地面”,不过是这冰冷石室中央略微凸起的一块巨大的、整块开凿出来的平整青石板,潮湿得能掐出水来。四周墙角堆着些颜色早已发黑、霉烂变形的稻草捆,一只肥硕如拇指大的土黑色蟑螂在稻草边缘慢悠悠地爬过,几根断裂的铁链和锈迹斑斑的脚镣堆在角落,像等待噬人的怪兽。

手腕和脚踝处传来迟钝的、却又极其清晰的束缚感和摩擦的剧痛!简公艰难地、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想要抬头去看——冰冷的,带着粗粝锈迹的铁链,紧紧捆缚着他同样冰冷而细瘦的脚踝,连接处是沉重的铁制镣铐。另一条同样的锈迹斑斑的长链,一端紧锁在他皮开肉绽的手腕上,另一端则深深嵌入他身下那块巨大石板的某个坚硬固定锁扣之中!

他被锁在了这囚室的中央!像祭坛上待宰的羔羊!

“呃啊——”极致的屈辱、恐慌和随之而来的剧痛,终于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完全不似人声的尖利嚎叫!这声音在冰冷的巨石囚室中来回撞击、反射,扭曲变形,凄厉如同末路的鬼号!他如同被投入油锅的活物,拼命挣扎扭动!沉重的铁链被带动,发出巨大的、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撞击声,火星在手腕脚踝处的皮肉与镣铐间迸溅!鲜血和脓液瞬间从绽开的伤口里涌出,混合着锈迹涂抹在冰冷的石板上。

徒劳的挣扎只换来更深的绝望和锥心刺骨的疼痛。嚎叫声渐渐微弱下去,化作喉咙深处连续不断的、压抑不住的“嗬……嗬……”喘息,如同破旧不堪的风箱艰难推拉。每一口气吸入,都带着那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霉烂腐臭。囚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实质的铅块,死死压在心口肺腑,沉得无法呼吸。

时间在永恒的死寂与绝望的恐惧中,如同冰冷的溪流缓缓渗入石头缝隙,每一滴都带走一丝微不足道却无比清晰的生机。囚室里唯一能感知的昼夜更替,便是那高悬石窗外狭窄缝隙里投射下来的一线光亮。光线由极淡的灰白转为正午时分片刻刺目的惨白,随后又迅速沉沦为一种暧昧昏沉的青蓝色,最终被伸手不见五指的浓墨彻底吞噬。

简公的身体彻底麻木了。后颈和背脊的剧痛稍缓,化作一种无处不在的、蚀骨销魂的酸胀和沉重。冰冷石板渗出的寒意无时无刻不侵袭着四肢百骸,如同无数冰针穿刺骨髓。锁着手脚的铁链沉重得如同无形的山峦,将他死死镇压在冰冷的祭坛石上。意识在漫长的煎熬和饥饿的折磨下,时而清晰得如同浮冰,锐利地刺痛每一根神经;时而又被无边无际的混沌迷雾吞没,昏沉欲死。

不知是第几次的黄昏降临。微弱的光线斜斜投入窄窗。一只小小的蜘蛛正沿着那唯一的光柱顽强地向上攀爬,细弱的八足在冰冷的空气中微微颤抖。

就在这一刻,囚室沉重的石门发出了第一声异响。“滋嘎嘎——”如同两块巨大的磨盘被强行分开的滞涩摩擦声,缓慢、沉重、拖着长长的回音。一丝微弱、却截然不同于囚室腐朽阴寒的风猛地灌了进来,搅动了死水般的空气。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开启的缝隙投下的扭曲光暗交界线上。身形挺拔如山岳,步伐踏在冰冷的石地上发出稳定、清晰、如同鼓点般叩击心弦的声响。沉重的门在他身后被守卫无声地重新合拢,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光亮和声音。

《2021华夏英雄称号》 第212章 田氏乱齐(第4/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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